夏沙站在梯子上,被灰塵揚了滿臉,她靜止了幾秒沒有動,感受自己此刻行為的狼狽。要給一個傷害自己的人送生日禮物,這個行為本來就很可笑。她九月時想好要做這件事時,還不知道情勢會發展到這地步。
齊默幫她出了牆報那晚,夏沙回家翻出高二分班後她給同學們寫的同學錄,從上面找到了齊默的生日,定下了一個合適的給出謝禮的方式。一碼歸一碼,送完這個謝禮,他們就兩清。她原本是這樣想的。
直到被灰塵揚了一臉,夏沙才意識到,自己這一路走來的灰頭土臉。她之所以會站在這裡陷入這樣的窘境,是因為她還是沒有放下。她用袖子把臉擦乾淨,才從梯子上下來,連講價的心情都沒有,迅速地結了帳。
走出書市,她才問季晨:「我看上去很可笑吧?」
季晨聳聳肩,無所謂地說:「我們兩個,誰有資格說誰呢。」
夏沙這才笑出來,這是他們兩個可以讓對方旁觀傷口的原因。
而柯木呢,旁觀過她不知道多少次狼狽的柯木,是怎麼看她這一路的跌跌撞撞,對她的糾結和反覆,會有季晨一般寬容嗎。
夏沙不知道。
她與柯木之間的吐露,更多的是一種發現是既成事實後的破罐破摔。當你發現你那樣想藏起來的一段過往,被人觀測研究試探了十幾輪甚至更多,知曉每一個細節,再多的尷尬也會被迫變得無所謂。
或許,也不是每一個細節。
要去見齊默那天中午,夏沙和柯木在自習室里碰頭。柯木問她:「扉頁你寫了什麼?」
夏沙說:「不知道,還沒寫,不寫也行吧。」
柯木笑她:「你這樣不行啊,整個人充滿了一種要完成任務的敷衍。」
夏沙看著他,說:「原本那一次,扉頁上我是用鉛筆寫的。連名字都沒有署。」
柯木愣了一下:「那他知道是你送的嗎?」
夏沙說:「不知道,我送的時候是讓人放在他座位上的。沒有親自給他。」頓了一下,她說:「他大概能認出我筆跡吧。」畢竟他給她借過很多次書。
講到鉛筆,夏沙說:「我是一個很喜歡用鉛筆的人,因為我總是想給自己留下修改和反悔的可能。其實不只他一個,只要是給朋友送書,扉頁上的字,我都是用鉛筆寫的。而且會寫得很輕,保證他們將來想擦掉時,不會留什麼痕跡。如果有一天,我們之間關係變得不好了,或者是他們不想看到這本書就想起我,擦掉就可以了,不用殃及到這本書被處理或丟掉。」
柯木沉默了一陣,說:「我不知道你那時過得這樣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