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好似些微鬆了一口氣,卻抿著唇,依舊惴惴不安的樣子。
谷莠道:「阿娘……薛家夫人……怎麼了嗎?」
婦人搖了搖頭:「無事。」
明曜無處可去,加上手臂上的傷勢還沒恢復徹底,當晚按約定那邊便在谷莠家中住下。她的本相之力已經恢復了些許,於是忍著痛擦乾了傷口周圍凝結的血跡,一點點引導著靈力癒合傷口。
谷莠在旁邊坐著洗腳,此刻被眼前的場景驚得目瞪口呆:「好厲害呀。」
明曜抬眼朝她笑了笑,目光卻落在她有些擦傷的掌心:「你摔跤了?」
谷莠滿不在乎地拍了拍手:「方才擔心當鋪關得早,跑得急摔了一跤,小事兒!」
明曜搖了搖頭,溫柔而不失強硬地握住谷莠:「這可不行。」
她調轉靈力,小心翼翼地替她治癒著傷口,小姑娘掌心的皮膚徹底癒合,她正想收回手,突然全身一震,觸電般地鬆開谷莠。
「小明姐姐!你怎麼了!」谷莠望著她越來越差的臉色,聲音有些發抖,「是不是你有沒力氣了?唉!我就說你不用幫我治嘛!」
明曜低著頭,望著自己空蕩的手掌,緩緩捂住了臉。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想從土壤中傳出來的一樣:「不……谷莠……你讓靜一靜,讓我好好想想。」
怎麼辦?她又看到了……
看到了谷莠的結局。
雷雨,泥濘,鮮血,乾瘦的,小小的姑娘如一隻灰鼠般跌跌撞撞地跑過深夜的街巷。氣息奄奄地,似要用盡全身之力般叩擊著縣丞的府門。
暴雨聲多大,遮不住女孩泣血般的哭喊。
「大人!您開開門!您醒醒!黑凇寨殺人劫財、私制火器、意圖謀反!我有證據!大人、大人!」
「殺人劫財!私制火器!意圖謀反!!」
三條罪名,一條大過一條,若是青|天|白|日喊出這話,怕是滿條街的人都會譁然大驚。然而這是個雷雨之夜,少女聲音再大,也無法立即喊醒府中沉睡之人。
只能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
可她真正想說的,壓在喉底的,分明只是一句「救救我阿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