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暉抬頭對上他的雙眼,平靜道:「我知道。」
「什麼!」
素暉輕聲道:「我們當然知道明曜的不同之處。可是哪又如何呢?她只是一隻出生在西崇山上的小鳥,她沒有犯過錯,更不該被處死。其他的,誰在乎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鬼王聞言忽然笑了起來,他青灰的瞳孔死死鎖著眼前的女人,像是從未認識過她那般,「素暉,我竟不知,你原來是這樣的人。」
「那麼,我來告訴你吧。天道要殺她,是因為她的存在超出因果之外,哪怕再無辜,再單純,她也會單純而無辜地引發更大的災難。黑凇寨之事不過冰山一角,當她的無辜在未來引發更大的浩劫之時,你……不會後悔嗎?」
「沈寒遮。」素暉低低喚了聲他的名字,「雲咎既然已將她託付給我,不論如何,我會都信守承諾。今日之事是場意外,請你放開我,我會去解決。」
「解決?怎麼解決?你也替她擋一次雷嗎?」鬼王怒極,「你的腦子是不是被雨淋壞了!」
素暉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周身神壓陡然加劇,她平靜地望著他:「神明從不食言。我知道我在做什麼,閣下,請避讓。」
「呵。好一個……不食言。」鬼王臉上閃過一個諷刺的譏笑,陰沉的鬼氣自他掌心散開,如陰暗的毒蛇般纏上她的手臂,「神女用這張嘴講出這句話,實在,極其可笑。」
雷聲更近了,紫電的寒光仿佛就在頭頂劈落,鬼王那張陰冷沉鬱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你要去護她,就先過我這關。」
素暉沉沉出了一口氣,額前弦月狀的神印一閃,周身的神威如泰山般壓下:「我悔了,悔當日相見,我不該允你胡作非為。而今,你竟以為自己能在月隱峰上,牽絆住神域正神?」
「呃。」話音落定,鬼王當即被陡然加劇的神威壓得半跪在地,血絲順著他的嘴角湧出,他喉間一顫,卻瘋了般憋出一聲詭異的笑來,那笑的底色是喜悅的,在這樣的情景下,當真叫人覺得不可思議,「……您還記得。」
他仰頭看著她:「當日我如何胡作非為,您是記得的,對麼?」
素暉冷淡地掃了眼糾纏在自己手臂上的鬼氣,轉身欲走,然而下一刻,那黑氣驟然散開。她訝異地回眸一掃,頓時驚愕地愣在原地,怒而斷喝道:「放肆!」
鬼王伸手撥弄著那纏繞在自己頸間的鬼氣,輕輕笑了一下:「神女,月隱峰是您的神域,我確實奈何你不得。可現下,只要你挪開一步,這道冥滄鬼氣便會頃刻將我的魂魄蠶食得一乾二淨——畢竟,它們等這一刻許久了。」
他青灰的眸子含笑著注視著她:「神女,賭麼?」
仿佛是為了相應他的疑問,一道紫電在山外劈落,素暉閉了閉眼,鬢邊步搖輕顫,聲音都發著抖:「你……很好。」
她仰頭望向山巔宮宇,低聲道:「陣開。」
隨著此二字出口,月隱峰八方四合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隨即,神域中日夜顛倒,一輪巨大的滿月自山後顯現。
那月亮大得詭異,幾乎將整座神山覆蓋,就連藍鳥占滿了一個山頭的法相在那滿月的映襯下,都顯得嬌小可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