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過多嘗試,明曜就知道雲咎所言無誤。她此刻已經站回了伏尊分身的面前,可老者的視線卻依舊盯著那扇方才被狂風怒瀾破壞的門洞,絲毫沒有對明曜的存在產生一絲一毫的關注。
「那扇門已經被您修補好了,」明曜站在伏尊分身邊上低喚道,「……伏尊神君?」
縱然身為龍神,風燭草露之年的伏尊,其容貌外表仍然與明曜印象中的老人相差不多。他身著鷃藍的龍紋袍,手握銀質長杖,緊束的灰發向上拉扯著他眼角的皮膚,卻仍然阻擋不了伏尊眼角皺紋的延伸,和隨著年齡愈加松垮的肌肉與身形。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老人的氣色還算紅潤,即便受到了歲月的侵蝕,至少還有長久位居高位帶來的,渾然天成的精氣神。
明曜盯著他的臉等了一會兒——在她的呼喚出口之後,伏尊分身甚至連睫毛都不曾動顫一下,他如同雕塑般站在廳堂中央,死死盯著黑鐵門,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
明曜嘆了一口氣,有些沮喪地走回雲咎身旁:「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得另外想辦法通過秘境。我扯開金線時,身邊還有一個朋友在等著我的消息,她雖然暫時安全,卻也是無法支撐太久的。」
雲咎聞言卻又沉默了下來,他拉著明曜的手腕回身往主位站定,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了伏尊柔軟寬大的王座,明曜措不及防地跌坐在位子上仰頭與他對視,卻見雲咎微俯下身,一張清逸冷俊的臉自上而下地湊近她。
「雲咎……?」明曜被他按著肩膀,整個人都像是躲在了他的陰影之下,分明是很親近的距離,可她對眼下的情景生出了幾分茫然,「你有點奇怪。」
雲咎神情微頓,視線微移:「你這些日子太累了,本相之力也尚未完全恢復。這裡很安全,你需要休息。」
明曜臉上的疑慮越發明顯,她蹙起眉,有些抗拒地搖了搖頭:「我不累,而且現在也不是休息的時候。靈渢還等著我的消息,我答應過她……」
倏然,她的聲音卻猛然滯住,雲咎的掌心下移,虛虛貼上她的後背。溫暖的神力順著她的脊骨上下游躥,如同一股溫泉迅速使她體內的本相之力逐漸豐盈起來,雲咎直起身,垂眸望著明曜怔忪的神情:「調動你的本相之力與這道神力一同調息。東海的事交給我就好。」
「雲咎,」明曜望著身旁擺出闔眸入定之態的雲咎,沉默了一霎,忽然道,「你有什麼事瞞著我?」
「離開東海之後,我會跟你解釋清楚的。」
「難道現在的我不能知道嗎?」明曜咬了咬下唇,聲音中突然多了幾分強硬,「雲咎,我不想讓你做什麼都擋在我的身前……我也有我的選擇。」
話音落定,雲咎一如既往地沉默了下來,他輕合著雙眼,呼吸清淺,幾乎與熟睡之時無異。可雲咎越是如此,明曜心中就越發焦急,本相之力與神力在她體內運轉了十幾個來回,而她身邊的雲咎與不遠處的伏尊分身,均紋絲不動地保持著一坐一立的姿態,在這詭異的寂靜中,明曜簡直要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