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靜靜地看著她,空著的一隻手下探,有些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溫熱的指腹摩挲著她腕上淺淡的咒印,直到那塊皮膚被蹭出了緋紅的顏色。
「冥滄在東海手眼通天,甚至控制了神域正神。在你扯斷金線之後,我怕他傷害你,因此給你下了這道咒印。只要這個印記不消失,落在你身上所有的傷勢,都會如同落在我身上一樣,被我的神力迅速治癒。」
「可饒是如此,在冰川上,我差一點就保不住你。」
雲咎蹲下身,與榻上的明曜平視,他漆黑的眸子如同無星無月的長夜,望著她的時候沒有半點波瀾:「明曜,你當時是……為了救我,對嗎?」
明曜滯了一霎:「對不起……我當時沒有反應過來,忘記您給我留過這個咒印……我只是不想看到您受傷……」
雲咎笑了一下:「所以,你為了救我,差一點就要死了。但是你醒轉之後,沒提我,沒提你自己,反而三句話,句句不離冥滄。」
他緊緊錮著她的手腕,感覺自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保持住當下的平靜:「你要我怎麼辦才好。」
一種帶著壓抑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明曜低頭望著被他握在掌心的手腕,聲音發澀,喃喃道:「抱歉、抱歉……」
可她越是道歉,雲咎手掌的力道就越緊,明曜終於察覺出他的不對勁,有些無措地蜷起雙足。
事實上,她有些無法理解雲咎此刻究竟在想什麼。與千年之前的雲咎相比,此刻眼前的男人更加冷淡平靜,他將所有情緒都藏在幽暗的眸底,仿佛無邊無際的大海,在浪潮來臨前沒有半點波瀾能夠興起。
明曜只能猜測,他或許仍然在為自己對北冥的袒護而不悅。
她心裡清楚,魔淵與天道之間的距離,是她和雲咎之間橫陳著的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即便她再如何躲避,也終於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她的昏迷和回溯,只不過是為這一刻拖延了一些時間而已。
明曜沉默了片刻,被雲咎握著的手腕輕輕掙扎了一下,自他的掌中脫離而出,她抬頭朝他笑起來,眼波溫柔而堅定:「雲咎神君,我……很感謝您將我從北冥帶回西崇山。是您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世間,看到了太陽、雲霞和永不枯朽的春山。我很喜歡、很喜歡西崇山,但是……我出生在北冥,我的至親,我的家人,也都在北冥。」
「我會替他們贖罪,我會挽回東海龍族逝去的東西,」她輕聲道,「哪怕您不認同,這也是我一定會去做的事情。」
明曜深深望入雲咎的眼睛,在他的注視下抬起手腕,一字一頓地說:「所以……請您收回這道咒印。」
片刻的沉默之後,雲咎忽然短促地輕笑了一聲,他抬手重新握住明曜的手腕,像是抓住彼此間唯一的牽扯。倏忽,雲咎掌中施力,一把將少女從床榻上拉了起來,縱然神情依舊冷淡平靜到無懈可擊,可他的動作中依然透出了幾分令人不安的急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