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咎眸底的猶疑更深,許久後方道:「她很想你們。」
容兔柔軟的兔耳自頭頂垂下, 埋著臉不安地小聲道:「明曜年紀小不懂事, 心中沒有尊卑之分……請您不要怪罪她。」
「我並未怪罪她。」雲咎的語氣柔緩了幾分,「反而是我從前……對魔族心懷偏見,我見明曜被困於囚籠, 以為你們幾百年來便是這樣私藏囚禁她,因此便不分緣由地處置了你們。」
神明深深沉下一口氣, 在北冥靜謐的峽谷中, 對向來受天道輕蔑的魔族微垂下頭:「對不住。」
容兔聞言一驚, 揣在懷中的雙手緊握,臉上露出來了一個勉強的笑:「不、不, 神族如何會錯呢?何況……神君當日也並未如何處置我們, 不過是沒有了五百年的修為……這也是我們該受著的。」
「只是……五百年的修為?」雲咎抬眸望向容兔的表情——她那雙紅色的眼中雖有驚慌不安,卻並沒有躲閃欺瞞之色。
雲咎默了一刻,感到身體中仿佛緩緩起了一陣風, 將積壓在他心頭許久的陰雲吹散。這好消息來得太過突然, 他竟也在此刻,生出幾分難以置信的彷徨。
他初至北冥的那一箭, 僅僅只是消弭了魔族的修為?他們……依舊記得和明曜相處的點點滴滴?
雲咎眸色微動,試探著道:「明曜帶我去了冰雕林,我見那些冰雕樹木的布局十分精妙,仿佛是特意修葺而成。」
容兔見雲咎表情平和,沒有執法神從前的凌厲之色,心中稍安,語氣也輕快了幾分:「是,冰雕林並非天然形成,從前只布滿了許多形狀各異的冰岩,勉強可以抵禦激流。明曜小時候性格活潑,我們便想著將那處加以改造,將海潮改道,讓明曜……在深海也有可以、可以肆意飛躍的地方。」
容兔的聲音越說越低,顫顫地講到最後,好似又要在雲咎身前跪下:「神君,我們有罪,明知她恢復了神族血脈,卻仍然將她強留在北冥……如今大家都已知錯了……日後絕不會再犯!」
雲咎傾身將她扶起,清俊的眉眼間流露出些微的笑意,仿若融冰的春水,將他整個人都襯得十分柔軟:「不必如此,往事已矣,如今明曜願意待在北冥,你們便也常去看看她才好。」
容兔抬頭匆匆看了雲咎一眼,目光卻仍然控制不住膽怯地閃躲,她強笑道:「都聽神君安排。」
雲咎直起身,或許真是心情很好,並沒有留意容兔此刻的反應,只道:「此番冒昧叨擾,日後我再同明曜一道拜訪。」
容兔低著頭喏喏地應了,見雲咎有離去之意,臉色才慢慢緩了過來。
神明白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她的眼前,容兔沖回房內將大門緊緊合上,臉上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慌張。
她抵著門,抬眼望向屋內,一個容貌端麗的女子婷婷裊裊地托腮坐在桌前,眼裡帶了幾分胸有成竹的笑意,一枚黑紫色的墮神印記在她潔白飽滿的額頭清晰可辨:「我說的沒錯吧?你這樣回答雲咎,他一定會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