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燒至胸口,天道依舊喋喋不休。
沒人知道他在堅持什麼——但他此刻想保住這具身軀的心愿是如此強烈,因此他此刻的心痛,甚至比玄霜境被燒來得更甚。
作為上古魔魂,縱然在玄霜境中儲藏了眾多神祇的力量,但他真正能夠承載、調動的其實並沒有那麼多。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必須調教出一個強大的執法神,借他的手替自己排除異己。
而如今玄霜境被燒了,他若要重頭來過,又要上萬年的時間——可若是有一具軀體,有一具屬於神族的軀體,這件事就會好辦很多。
何況,是屬於雲咎的軀體。
一直到天火燃起的前一刻,天道都不相信明曜這個該死的戀愛腦,會真的對自己下手。
他太得意了,得意於自己提前復刻了雲咎差點隕落化雨的那一段時空。得意於自己「有備無患」,提前躲進了這具能讓明曜下不了手的身體。
可是他不能理解,為什麼明曜在聽完他這段話之後,卻變得更加憤怒了。
少女明黃的雙眼中燃著滔天的怒火,分不清是原本的顏色,還是被四方天火映照:「與其被你附身,他寧可灰飛煙滅。」
天火燒得更加劇烈了,天道再也受不住,立刻化為白光,從雲咎即將化為烏有的身體裡奪命而出。
太狼狽了,他有多久沒有那麼狼狽了?!玄霜境壞了大半,神族近半的神祇都墮神了,他失去了力量來源,在自己的地盤被一群雜碎重傷,甚至連好用的身體都沒有,只能像個遊魂一樣四處飄蕩。
鳳凰天火那麼熾烈,他卻好像回到了萬年之前北冥的暗流中。
那麼多年的經營,一切都好好的,憑什麼就栽在了此刻?!
白光絕望地衝進天裂,然而下一瞬,一個白衣墨發的身影,卻帶著滔天墮神之力,出現在了天裂之處。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裡,卻堵住了天道的所有退路。
墨發紛亂,白衣沾血,額前純黑的墮神印清晰可見,他像是千里跋涉而來,眉間是揮之不去的疲倦,身姿卻依舊清直如竹,神態平靜。
是天道一直以來,最厭惡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雲咎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倉皇而逃的白光之上,最後,越過白光,落到了明曜身上。
他們一個踩著赤紅的血海,一個踏著粉碎的天裂,目光相處,長久對視。
天道發現雲咎臉上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情,在見到明曜的瞬間,突然碎開來。
那個剎那,雖然很不應該,也沒人聽得到他的聲音,但天道笑出了聲。
好嘛,最起碼它把這兩個雜碎困在了玄霜境,這可是他的地盤啊……想越過他出去……沒那麼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