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學校旁一條老街上吃蘇州牛肉麵,湯底有點甜甜的,不大燙,照顧這兩個飢腸轆轆又飲食不規律的人剛剛好。
荔莉因為熬夜沒胃口,片刻飯畢,面剩了一大碗,她擦擦嘴巴,問謝雨濃:「好吃嗎?吃慢點。」
謝雨濃很餓,他用腦過度。
荔莉把手紙隨手丟在身旁的垃圾桶,看了他良久,才開口道:「你媽媽是不是又提了我?」
謝雨濃頓了頓,默不作聲吃掉最後一口面,緩緩地咀嚼,好像一種草食動物反芻。荔莉見他不說話,又說:「你這個人平時不聲不響,遇到事情還是不聲不響,很難不出毛病。」
他總算抬起頭來看荔莉,眼神有些散,像看人又不像看人,他講:「詹秋棠要我寫一個愛情故事。」
荔莉點點頭,說:「詹叔齊的兒子,我知道。」
謝雨濃擦了擦嘴,低著頭繼續道:「我寫了,但我沒按照他的寫,我寫了個私奔的故事。」
荔莉定定地看著他,順著他問:「然後呢?」
「一個男人稀里糊塗入贅了一個全是女人的家裡,那家有一個不愛回家的小兒子。小兒子初中過後就沒讀書,整天在街上亂逛,有天回到家,發現自己多了個姐夫……」謝雨濃停了停,似乎在思索什麼,片刻之後,他講,「小兒子愛上了姐夫。」
荔莉問:「那男人呢?」
謝雨濃若有所思盯著麵湯,搖了搖頭:「男人是個軟弱的人,他不大會拒絕人……有一天小兒子跟母親和家姐吵架,他咽不下這口氣,於是連夜帶著男人開車離開了家。」
荔莉評價道:「男人又不是死的,小兒子綁不走他,他是自願的。」
謝雨濃點點頭,繼續道:「私奔後,他們過了一段漂泊的日子,男人後來通過家鄉的人知道,妻子在他走後查出身孕,生了一個兒子。男人想要回去,可是小兒子不願意,男人想走,卻發覺自己越來越離不開小兒子,小兒子發覺他愛上自己,頓時覺得索然無味,開始徹夜徹夜的不回家。」
荔莉沉默地看著他,謝雨濃抬頭,望進她的眼裡,說出了故事的結局:「小兒子最終逃走了,男人生了病,時日無多。」
荔莉舒了口氣,道:「這個小兒子有病,他總是從愛他的人身邊逃走,媽媽和姐姐愛他,他就從媽媽和姐姐身邊逃走,男人愛他,他就從男人身邊逃走。」
謝雨濃又低下頭去,不置可否。兩個人安靜了一陣,荔莉忽然問:「那生的兒子怎麼樣了?」
謝雨濃抬頭看她,明白她聽出來是誰的故事。
他說:「被留下的人,總是很痛苦。」
荔莉望著他,從來沒有那麼憐惜過,她說:「小雨,懷風很愛你,你不要因為過去的事情把自己綁起來,將來後悔,一切都來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