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見到他了。
謝雨濃重新睜開眼睛,呆呆地看著天花板,醫院的白熾燈耀眼十分,看得他的眼睛和大腦都是一片慘白。他想了想,還是覺得太荒唐。他曾經想,上海真是足夠大,這些年來來往往,雖然有刻意避之,但也真叫他相安無事躲了這六年,一面也沒見過。
可實際上,上海又這樣小,這些年難得醉成這副模樣,竟然就叫他碰上。
他寫了那樣多的巧合,陰差陽錯,偶然,卻沒想到有一天,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謝雨濃不由咽了咽,腦中晃過一個念頭,他才回過神來,掙扎著爬起來,嘴上問:「林先生,勞駕,替我看看幾點鐘,我還有事,我得出院。」
小林有些慌張,但又不好伸手攔他,只有口頭勸他:「謝先生,你不管怎麼說,輸液結束再走吧?你這樣急急忙忙要去哪裡啊?」
謝雨濃嘴唇蒼白,但還是勉強勾了勾嘴角,笑得有兩分抱歉的意思,道:「替我跟他道謝,謝謝他送我來醫院,那個……我就先走了,我還要去接我女兒。」
小林詫異地看著他,重複了一遍:「女,女兒?」
謝雨濃笑了笑,別過頭拉開帘子叫來了護士。護士轉過來問怎麼了,還沒等小林反應過來,謝雨濃已經拔了針頭,踉蹌地跟著護士走了。他趕緊跟上去,想說勸他不住,就叫護士留人。誰知道護士講,他本來就醉得不重,急診資源緊張,他有意願,哪有強行扣留的。小林口乾舌燥,想是磨不下來了,抬頭一看,謝雨濃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他身上是一件卡其色的風衣,扣子扣到最上面,半張臉都埋在領口裡,眉頭微微蹙著,估計還是頭疼。
小林湊上前去勸他:「謝先生,你還是再休息一下吧?你這樣出了什麼事,我不好交代啊?」
謝雨濃停下來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猶豫,隨後說:「這樣吧,你就說我的朋友來把我接走了,你放心,我心裡有數的,現在已經一點鐘了,我一定要去接我女兒了。」
小林拗不過他,只好陪他到馬路邊兒等車,盯著他上了車,還鑽進去一個腦袋,跟司機師傅囑咐了說客人身體不好,開慢些。就是這樣,他才放手,把車門關上了。謝雨濃搖下車窗,用一種歉疚的神色看著他,說了句謝謝。小林點點頭,目送著車子開遠了。他在冷風裡白站了站,回過頭時,身後一米遠站了一個人。
他愣了愣,有些懷疑地叫了聲:「戚哥?」
那個人動了動,從陰影之中走出來,路燈打亮他硬朗的半張面孔,他抬起頭來,小林看見他目光閃動了一下。
「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