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阿大媽媽沒有在小花園獨自待一會兒再上車,謝雨濃注意到她雙目失神,很麻木的模樣。謝雨濃想了想,在回程的路上調開了音樂廣播,主持人孜孜不倦地介紹著一些懷舊金曲,因為信號問題,總是有一些滋滋的電流聲,謝雨濃感謝這些電流聲,讓一切變得不是那麼刻意。
進村前最後一個紅綠燈,電流聲忽然消失了,歌聲伴隨著和緩的吉他聲從音響里溢出來,輕柔地按摩著人的耳朵。謝雨濃第一次留意起歌詞唱的是什麼。
「我的寶貝 寶貝
給你一點甜甜
讓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 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讓你喜歡這世界
啦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
倦的時候有個人陪
……」
他的目光通過後視鏡落到那個纖薄瘦弱仿佛一片枯葉的女人身上,他看見那雙瘦削的嶙峋的雙肩開始止不住地顫動著,他收回目光,假意沒有聽見她隱忍的啜泣。可是漸漸的,嗚咽,哭泣,蓋過了廣播裡輕鬆的呢喃哼唱。女人的痛苦的哭聲充滿了車廂。
謝雨濃再次投去目光的時候,他看見張之泠和阿大媽媽的肩膀是貼在一起的。
那天,謝雨濃在街上吃過晚飯才回來。謝有琴在廚房煮湯,聽見大門響的聲音,跑出來看他。謝雨濃關上門轉身看見母親圍著圍裙站在迴廊上,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謝有琴煮的是甜湯,地瓜小圓子。謝雨濃晚餐在欣欣飯店吃得有點膩,這會兒喝這個正好緩一緩。
謝有琴與他坐方桌緊挨著的兩邊,母子倆默不作聲地喝了幾口,謝有琴才問:「阿大好點了嗎?」
謝雨濃點點頭,講:「好多了,今天……阿姨叫之泠一道去看了阿大。」
謝有琴聞言一怔,愣了一會兒才說:「奧,這樣……蠻好的。」
「嗯。」
飯桌上又只剩下甜湯溫暖的香氣縈繞在彼此之間,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總是如此,不算近不算遠,若即若離,不冷不熱。謝雨濃放下湯匙,陶瓷之間磕碰出清脆的聲響,謝有琴抬頭看他,只見他將一個厚實的牛皮紙文件袋推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