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做任何回應就又低下頭去,與其說是木訥,倒不如說是冷漠,這種冷漠主要來自於他的灰色瞳孔。眼中像是瀰漫著一場冷霧,草木灰般蓬鬆乾枯的頭髮,白得不正常的臉和嘴唇,讓人很容易得出「營養不良」的結論。
「端茶送水的事雖然簡單,但也容易受氣,你想不想換個工作?」
「幹什麼?」男孩問。
張鵬告訴他「青鳥」建築清潔有限公司正好缺人。工作有一定風險,但不會挨罵,而且工資不菲,一天能有五十塊錢,結算及時,從不拖欠。
前提是身體健康,不恐高,還有年齡要滿十八歲。
「年齡差點沒關係。」張鵬說。俗話說行有行規,但「蜘蛛人」這一行規矩都還沒正式成形,都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有一件事最重要,那就是要強壯,強壯,再強壯。只有強壯,才能維持長時間的高空作業。他當上蜘蛛人那一年也才十六歲,全憑一腔孤勇和驚人的飯量。這個少年無疑是太瘦弱了些,但假以時日,也應該可以和他一樣強壯起來。
張鵬把自己手機號碼報了一遍,讓他考慮好就聯繫他。「我還是把號碼記下來給你吧,免得你忘掉。」說完後他要去找櫃檯借紙筆。
「不用,我記下來了。」 少年說道。
張鵬覺得少年在敷衍他,有些失望地離開了火鍋城。
沒有想到的是,這是他和他的工友們在「辣將軍」吃的最後一頓飯。
第六章
幾天後,「辣將軍」就被查封了。據說有顧客在鍋底里撈出了老鼠幼崽屍體,衛生局查處了火鍋城的後廚和儲物間,發現衛生條件比第一次查處時有所改善,但依然有很多地方沒有達到要求。
火鍋店的倒閉,意味著那個少年失業,不知道他會以何為生。張鵬知道異鄉謀生的艱苦,不禁為他擔心,又替他遺憾,假如當時他認真地留下張鵬的電話號碼,想必現在就能多條後路可守,不至於露宿街頭吧。
正想著,手機響起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問他:「你們那裡還缺人嗎?」
他一下子就聽出來,是那個少年。
「人倒是不缺,但是你可以過來。」
「有地方住嗎?」
「有的,不過非常簡陋。」
張鵬的表述並不算準確,因為簡陋包含了簡單的意思,他的房間卻塞滿了各種物件變得擁擠不堪,十六平米的面積兼具了臥室廚房和盥洗室的功能,人只能活在夾縫裡。好在張鵬的床是上下鋪,把上鋪堆放的雜物塞進床底,再挪些到院子裡,就應該能夠住得下兩個人。如果少年對居住條
件不滿意,只能說明他不適合出來闖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