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卻說:「挺好的,比我原來住的倉庫好多了。」
少年背著個書包,穿了一件寬大的T恤,胸前印著卡通圖片,完全不像是能吃得苦的樣子,倒像是受了委屈離家出走的學生。張鵬考慮到他力氣較小,搬不動全部的行李,提出可以陪他回去搭把手,他卻說他所有的東西都在他的書包里。
看著他青澀的樣子,張鵬忽然覺得自己當初的做法有欠考慮:「我們這一行爬上爬下有生命危險,你不怕嗎?」
「我不怕死。」
「干時間長了,就會怕了。」張鵬對這個答案絲毫不感到奇怪,因為自己以前也是這樣回答的。他必須要提醒他,高空作業,害不害怕並不重要,關鍵是一定要做好保護措施,絕對不能疏忽大意。
「如果我摔死了,會不會有錢賠?」少年問。
果然還是小孩子心性,說話沒輕沒重。張鵬安慰:「哪有那麼容易死,這份工作看著危險,但是只要防護到位,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我幹了六年,一次安全事故也沒出過。」
「我是說,假如萬一。」少年依舊不依不饒地追問。
「有,但是不會太多,保險公司不為我們投保。」張鵬開誠布公地說道。這個話題,遲早要拿到桌面上談的,既然他自己先提了出來,那麼說清楚也好,「最好的保險在於自己,但萬一真的出了事,公司多少會拿出一些撫恤金,委託方也會承擔一些補償,無非是花錢消災。」
「大概會有多少?」
「幾萬塊錢總是有的。」張鵬不願意把這個話題展開討論,笑著說,「我希望我們永遠都用不上這筆錢。」
「我就是問問。」 少年也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淺笑中有一些天真的意味,「為什麼你要勸我到這裡來?」
「也許是我想多個人替我分擔房租吧。」張鵬說。這當然是句玩笑話。他只不過是因為自己的經歷而發自本能地想要幫助在這城市中摸爬滾打的異鄉人,既然天涯淪落,那就只好抱團取暖。他已經招募了好幾個「蜘蛛人」了,大家有錢一起賺,不分彼此。有困難一起扛,才能在陌生的都市
中生存下去。
可是他還是替這個男孩惋惜,「你怎麼不上學?」
「上不下去,老做噩夢,注意力沒法集中。」少年直言不諱地說。
「怎麼搞的?」張鵬給他倒了杯涼白開。
「我以前被一個瘋子綁架過,在我之前,有七個學生都被他殺死了。」少年面目平靜,聲音卻沙啞起來。
「啊?」張鵬悚然失色,不知是該替他難過,還是為他慶幸。這種經歷,只有在一些小說和影視劇中才聽說過,對於現實中活生生的例子,他完全無法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