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了床上,用被子把上半身蓋住,只露出一條縫隙便於呼吸。
「你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不讓我去看你?」電話里的聲音問。
張鵬沒法回答,只能說自己在做保潔,可是保潔需要那麼神秘嗎?他不想讓她來,是不想讓她害怕,只要她看到了他工作的狀態,回去就一定會活在恐懼之中。然後……還有然後嗎?
每個禮拜的節奏總是周而復始,一開始還算和風細雨,到後來就會情緒激動起來。今天沒有爭吵,是因為他保證正月前一定回家,商定好來年的打算,如果她真的執意要跟來,他不會反對,兩個人在大城市打拼也挺好的,只要她能受得了這份苦。可是住在哪裡?要不要懷孕,生了孩子以後上學怎麼辦?這些現實的問題,光憑美好的想像無法解決。
掛了電話,他把腦袋伸出了被子,像魚浮出水面大口喘氣。
「張鵬。」莊生的聲音很突兀地傳過來,雖然無比生硬,卻算是他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
張鵬說:「怎麼了?」
「你在打電話給你女朋友嗎?」
「是啊,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有,我本來就睡不著,我在聽你們說話。」
張鵬被他的不諳世故打敗,哭笑不得地問:「你想聽到什麼?」
「我想聽聽你們到底怎麼談戀愛。」
「聽出啥結果出來了嗎?」
「你被子蓋得那麼緊,我哪兒聽得清楚?」莊生帶著一點責備的口氣又問,「你女朋友長得漂亮嗎?」
「怎樣才算是漂亮呢?」
「我也不知道,最起碼,得跟山口百惠一樣吧。」
「你知道山口百惠?」
「我媽媽很喜歡她。」莊生說道,「可是我媽媽長得比山口百惠漂亮,她就是不愛打扮而已。」
這小子的口氣還挺大,連山口百惠的美貌也只是勉強過關。張鵬雖然對女朋友的長相頗有信心,但如果要拿她和這位日本大明星進行比較,他還真的沒什麼把握。
「你有你女朋友的照片嗎?」莊生哪壺不開提哪壺,張鵬擔心什麼他就問什麼。
張鵬當然不能說沒有,他掀開床頭被子裡角,翻出壓在枕頭下面的記帳本。這帳本記錄著打工六年中每一天的收支帳目,讓他對自己的財富一目了然。照片就夾在記帳本里,算是他最私密的財富之一。
遞給莊生的時候,他還特地囑咐了一聲,別弄皺了。
那是一張彩色照片,背景是某個俄羅斯風格的正在下雪的廣場,華燈初上,廣場上的燈和冰雕發出璀璨的光芒,女孩穿著橘黃色的羽絨服,朝鏡頭做出揮手的姿勢,笑容天真無邪。張鵬說,這是她十六歲的時候,正是最好的年華。
「怎麼樣?」他等了一會兒才問。
看了很久的莊生沒做評價,在長久的凝視之後只是「嗯」了一聲,把照片還給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