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不由自主地偏向一邊,重重摔倒在地。
宋長樂嚇傻了,上前抱住它,卻止不住它身體的痙攣。他好像感覺到有種惡毒的力量在阿歡體內奔突,要將它整個占為己有,帶進深不可測的深淵裡去。他用盡全身的力氣也約束不住那股力量,只好讓它從懷抱里溜走。阿歡朝門奔過去,衝進了門外的陽光,卻沒有跑遠,而是鑽進了巷子裡的下水溝。
下水溝的入口還算大,裡面鋪的排水管極為窄小,阿歡肥墩墩的身子奮力往裡頭擠,卡在了裡面。
宋長樂放聲大哭。他蹲在下水道的洞口,把胳膊伸進裡面,想把阿歡拽住來,可是阿歡陷得很深,進退兩難。
清水町的幾扇門開了,探出幾個白髮蒼蒼的腦袋。
「阿哥阿姐,阿歡在裡面,救救它吧。」
可是一隻狗的哀嚎已經不太容易勾起那些老人見慣生死後的悲憫,他們把頭縮了回去,縮回了自己的洞穴。只有宋長樂一個人,跪在越來越昏沉的暮色中悲泣。
阿歡在洞裡面奮力掙扎,悽苦地叫著。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宋長樂蒙住耳朵,沖回屋子裡,衝到樓上,衝進了他的「熊屋」。
宋長樂有一間熊屋,裡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具熊,那是從他小時候起每年生日父親送給他的禮物,最大的一隻和他一樣高,一樣胖,是一隻黑白相間的熊貓,目光炯炯,簡直和真的一樣。父親說熊貓是國寶,每一隻熊貓都有個名字,這隻熊貓叫米福。在阿歡到他家之前,米福是他最好的朋友。宋長樂一直都喜歡摟著米福睡覺,後來長大了,長成了一個胖子,兩個胖子擠不下一張床,他只好抱著那些小熊睡。
父親後來專門清理出一間小屋,專門放他的熊。他說:「長樂啊,如果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就到這間熊屋裡來,和你的熊寶貝們說吧,它們會轉告給我的。」
宋長樂在陽光下永遠都是高高興興的,沮喪或者悲傷的時候才把自己關在熊屋裡,跟每一隻熊說話。
但這一次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門死死關上,在絕對的黑暗中縮成了
一隻犰狳,但沒有堅硬的殼,不能隔絕聲響,阿歡的悲鳴依然順著門縫滲透進來,隔不到幾秒鐘就要狠狠地敲打他一次。
恍恍惚惚中,阿歡的叫聲微弱了下去,他什麼也聽不見了。時間在這裡仿佛停滯了一般,他想推開門出去看看,可是不知道門外是黑夜還是白天。
終於,牆壁和玩具熊的表面長出一層淡淡的光,像是某種訊號,昭示著一天的到來。他戰戰兢兢地出了門,看到陽光揮灑進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揉了揉眼睛左右端詳,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告訴自己這一切不過是個夢,阿歡此刻一定正在樓下睡覺,或者在玩他買的毛絨小狗玩具。啊,這隻懶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