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相瞞,這是宋教授的意思。」米南說道,「他讓我照顧他的兒子。我受人所託,當然不敢怠慢。宋長樂不知道人心險惡,我怎麼會不知道?」
「宋教授對他兒子考慮周到,專門請護理經驗豐富的梅姨來料理他的飲食起居,又編了一大堆童話去騙他鍛鍊減肥,但是最關鍵的一步,恐怕還是找上了你吧?我真是很好奇,他是用了什麼辦法讓你乖乖聽他的話的。」
「宋教授和我父親是同學,他去世後的藏品展覽會,也是我出資贊助舉辦,這都是我作為晚輩的分內之事,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讀過令尊米家山先生的回憶錄,書中說,你們米家1949年之前逃到台灣,令尊80才經香港輾轉繞回大陸,就算是再好的朋友,怕也是斷了音訊,而且——」星在玻璃檯面上拍了拍,「令尊在書里一點都沒提到他在大陸還有什麼了不得的交情。」
「這點私事,不提也罷。」米南淡然說道。
「令我印象最深的是,」星拖長聲音道,「令尊說你們米家是北宋大書法家米芾的嫡系後代,這應該沒有錯吧?」
「沒有錯。」
「米先生,我在宋教授電腦的表格里看到的那行字後面有一串編號,19490304。您應該不難猜到這其實是一個日期。」
「嗯。」
「你大概也不難猜到這個日期代表了什麼,1949年3月4日,應該就是你們米家逃往台灣的日子。」
「哼。」米南看向了窗外。
「我想做一個簡單的推測。你們米家大概是擔心逃亡路中有不測之險,又以為不久以後就可以反攻大陸,所以才把《拜石圖》交給宋家保管。多年以後,就在你們為找不回這幅圖焦頭爛額之際,宋教授主動找到了你,將這幅《拜石圖》作為交換條件,讓你米家照顧他兒子。你覺得我推測得有道理嗎?」
米南正要說話,卻看到年輕人忽然咳嗽起來,伴隨著咳嗽越來越猛烈,他的臉色也發生了可怕的變化,由白變青,由青變白,難以自控的喘氣導致他的身體痙攣。他揪著胸口的衣服,手大幅顫抖,摸出夾克衫內側口袋裡的藥瓶,倒出幾粒膠囊塞進嘴裡,艱難地吞咽下去,閉著眼睛休息了幾分鐘,如死灰的臉上慢慢恢復了一絲血色。
米南猶疑地看到他服用的是「速效救心丸」,問道:「你心臟有問題?」
星睜開眼,點點頭。
「有人說,太聰明的人,通常都活不久,這話果然有一點道理。」米南說道,「如果你能撐得下去,我們就可以繼續聊聊,如果撐不下去,我勸你最好離開,不要死在我這裡。」
「我沒那麼容易死的。」星擠出一絲微笑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你的死活和我無關。」米南鐵青著臉說。無論如何,他都不太喜歡讓一個外人來隨意打探他家族的秘密,然而現在看來,這個秘密已經不太能守得住了。
「就算你猜得不錯,那又能怎樣?我不相信我找不到的東西,你就能找到。」
「宋教授果然把那幅《拜石圖》藏起來了?」星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說話還有些虛弱,「他死前,是不是把畫的下落告訴了宋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