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笙試著用剃鬚刀片不費力地輕輕一抹,血珠就像小珊瑚珠一樣從手指上滲透了出來。
水溫要適中,要和體溫接近,這樣鮮血流淌出來應該不會有太大感覺。她決定把那些玫瑰花瓣都撒進去,這樣能使她好看一點。天知道她曾經多麼愛美,天知道倪晟曾經對她有多著迷。她只是不夠溫柔,沒有慧玲溫柔,可是男人怎麼可以熱愛美的時候就要得到美,喜歡溫柔的時候就要得到溫柔?
盧笙不願意再往下想,再想就又得生氣了。她決定平靜地死去。
在給浴盆放水的同時,她下了點麵條,剃鬚刀片就在浴盆旁邊,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吃完麵條她就要躺進去,在手腕上輕輕一划,然後就好了。只是五樓的水壓總是不足,水流緩慢,那浴盆又未免太大了一些。所以她決定邊吃邊等。
門是虛掩的,外面的鞭炮聲泄露了進來,還有孩子的歡笑。
她把麵條剩下來的湯湯水水混著眼淚喝進肚子,放下碗之後看到屋子裡多了一個人。
星站在前面,歪著耳朵聽著衛生間裡放水的聲音。「你是打算洗澡嗎?」他問。
盧笙想給她一個微笑,但是表情管理失敗,忍不住哭出聲來。她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都在等他,等他來救自己。
星去衛生間關了水龍頭,回來時說:「其實在水裡泡太久了也不好,人會像充氣一樣鼓脹起來,很難看,放再多玫瑰花瓣也沒用。」
他提議去外面吃點好的。
除夕晚上很多飯店關了門,也有一些飯店照常營業,但因為外來務工人員回鄉,這座城市空了一半。步行街上燈火輝煌,和寥落的人影形成巨大反差。盧笙再度和死神擦肩而過之後,對眼前的一切產生了幻覺,這個世界可能剛剛經歷過一場浩劫,她和身邊這位星,是最後的倖存者。
星把盧笙帶進了一家川味火鍋店,點了份特辣鍋底。
盧笙毫無食慾,也並沒有阻止他點許多菜。她一直沒有說話。那些燙菜在通紅的油膩的泛著白沫的湯汁里沉浮片刻,便將一張清瘦的臉辣到變形。星頻頻用紙擦額頭的汗,罵了句髒話。
「你明明吃不了這麼辣,為什麼要逞能?」盧笙問。
「因為我想被辣死。」星像是在和誰賭氣。
「你是不是跟你女朋友吵架了?」 盧笙又問。
星沒有立刻回答,撂下筷子,喝了一大口冷水,等到口舌上的灼痛感消退大半,才說道:「我知道你跟蹤我。」
盧笙有點驚訝,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覺得自己已經隱藏得很好:「我只是……我只是很著急,你說過你會幫我,可是我對你不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