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簡被母親送進了寄宿制的武校,只能每個月回家一次。他習慣了和母親有一日沒一日的見面,見面時也不多話。母親來來回回只有那兩句:「好好學習,好好練功。」他聽她的話,學習、練武,以至於以優異的成績從警校畢業後去跟他從無交集的芝縣當警察,也是母親的建議。她說,當警察的話,在哪裡都是一樣的,指著牆壁上地圖的某個地方說,這裡四面環山,很不錯。
去世前,關於丈夫和那個傻兒子,她隻字未提。
直到幾年前,白髮蒼蒼的宋之河沒有任何徵兆地出現,宋簡才知道他和母親之間曾有聯繫。
宋之河給了他一張銀行卡,上面有他一生的積蓄。
「我不要你的錢,一分錢也不會要。」宋簡說。
「你不要可以,但是你能不能每個月往這個銀行卡里打五百塊錢?」宋之河窘笑著又遞過來一張照片,「這個人是你哥哥,他……你應該對他還有點印象。」
他說,如果他的大兒子宋長樂有一天走投無路打電話向自己唯一的弟弟求助時,希望這個弟弟能拉他一把。不過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是萬分之一,因為他已經替大兒子安排好了一切。
宋簡很想問問他,在他有生之年裡,可曾想過為小兒子安排好什麼。但是這個問題一直都問不出口。尤其是看到哥哥的照片之後,就更加難以啟齒了,因為照片上那個人,看起來確實一副需要有人安排的樣子。
宋簡沒有辦法不答應,因為宋之河不斷咳嗽,他的肺癌已經無藥可救。
「我死的那一天,就不通知你了。但是你哥哥的電話,你一定要接。」宋之河說這話的時候,毫無愧色。他可能一度想摸摸宋簡的臉,末了卻只變成了客套的握手。
這個電話一直都沒有打過來,宋簡有理由相信,那個千里之外的哥哥一定過得無比滋潤,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救助。儘管如此,他還是每個月打五百塊錢到宋之河留的那個帳戶上去。
有一天,警校的師兄打電話給他,說自己出差路過仙蹤市的時候,聽說那裡發生了一起刑事案件——一個名叫宋長樂的綁架犯在被警察包圍之後畏罪自殺,其父是某大學退休教授,名叫宋之河,兩年前因病去世。
這位師兄大學時對宋簡極為照顧,兩人關係極好。宋簡平生只對他一人說過自己家的情況,想不到畢業這麼多年,師兄竟然還記得他當年提過的那兩個親人的名字。
宋長樂為什麼死也不打電話給他?
是因為骨子裡有同樣的自尊,寧願死,也不願意向對方乞憐嗎?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宋簡猝然驚覺,那個曾經完整過的家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無父無母無兄,被血緣固定住的那部分社會關係已經死掉,這意味著他的前半生也已經死掉,徹底死掉。
他向她的女朋友求了婚,那時他們才認識兩個月。幸運的是,他女朋
友雖然很驚訝,但還是答應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