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知道。」老雲頭被她抹得無比舒坦,就勢抓住了她的手,湊過去的臉卻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阿香冷得像塊石頭:「想吃白食?」
「怎麼說翻臉就翻臉,開個玩笑不成嗎?」
阿香又笑出聲來,在他發紅的臉上揉了揉:「怪我怪我,就是跟你開玩笑呢,結果沒控制好。我是說,假如你能幫我把那個人找回來,我就欠你一個好大的人情,到時候……」
「到時候怎樣?」
「你想怎樣就怎樣。我好好陪陪你,陪你一宿。」
「哼,哪一次我能占得了你的便宜?」老雲頭摸著腮,心旌卻獵獵搖動。
「你想想辦法,我保證你不會後悔。」阿香湊上去在他耳邊吹氣,「張善武那個畜生,他說要是我找不到那個人,就要用鞭子狠狠抽我一頓。你捨得嗎?」
「我能有什麼辦法?」老雲頭囁嚅道。
阿香的臉肅殺起來,冷冰冰地說:「要是沒辦法,從此也不必來了,多少錢也沒用。」
阿香走後,老雲頭站在門口發愣。那個年輕人原來是因為惹了麻煩才離開的,現在這麻煩轉到他頭上來了,這真是沒頭沒腦的無妄之災。懊喪之中,天邊最後一抹白光正被鉛雲吞沒,風還只是前哨,便有十萬陰兵暗馬的氣勢。
阿香的背影已經成為昏昧荒野中的一個盲點,在另外一個方向,一個人影卻越來越近。老雲頭看著那個人影,心跳瞬時加速,他老花眼看近物不行,但對遠處的東西有一種常人難及的敏銳。根據走路的姿勢和速度,他覺得那是本該已經離開的年輕人。
年輕人走到他跟前說,好不容易等到的車,竟然拋錨了。
那是趁風雪來前想要狠賺一筆的黑頭麵包車,限坐七人,卻擠進去十一個,每個人的車費抬高了三倍,簡直就是敲詐。但更不幸的是,那輛車開到離風波鎮還有三分之二路程的地方發動機冒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只能原路走回來。
「還是一百五嗎?」他從口袋裡掏出錢來。
「算啦。」老雲頭把他的手摁下去,「錢以後再說,老天不讓你走,肯定有他的道理。」
年輕人熟門熟路地走進後院的房門。老雲頭做好了晚飯端進年輕人的屋子,說自己等會兒要去村子裡的張木匠家去喝兩杯,說不準什麼時候回來,所以前院的門閂不要銷;他房間和前院的燈也不要關。說到這裡,他悲涼地解釋道,就算是一個人,也要給自己留一盞燈。
年輕人答應了。
收音機的電頻雜音像外面的霰雪一樣簌簌落下,打在屋檐上、牆壁上。
星靠在床上,在這白噪音中努力尋辨歌聲,就像尋找一條纜繩,將他和整個世界拴住。一點點歌聲時斷時續,唱著什麼,星完全聽不清楚,但是有了這點柔和而邈遠的聲音,就證明他並沒有被拋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