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歌聲和噪音之外,他倏然聽到第三種聲音。
院子裡的雪應該沒及腳踝了,而腳踩在雪上是無論如何都會有聲音的,無論那個人有多小心。星赤著腳輕輕走到門前,貼著門板似乎能夠聽到門外的呼吸,很顯然那人也在側耳聆聽門裡面的動靜。
星嗅出了危險的氣味,回到床上,假裝打起電話:「這次行動一定要保密,千萬不能打草驚蛇,沒有我的信號,你們千萬不能貿然行事,出了紕漏,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等一等,我聽到有人,是誰在那?說話。」
「是……我。」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是誰?」
「我是……來找老雲頭的。」
「他出去了。」
女人帶著哭音乞求:「我能不能進去坐一坐?我好冷。」
「你等等。」星穿好了衣服,開了門。風夾著雪花,和女人的頭髮一起拂到他的臉上。那張臉上有膽怯、慌亂,很像《倩女幽魂》中荒郊古剎里楚楚可憐的鬼魅。
「你可以坐到床上去,那裡暖和些。」星有恃無恐般讓她進屋,在她身後插上門閂。但是女人並沒有顯示出進一步的恐懼,坐在床沿上,頭髮遮擋住了半邊臉,她穿了棉襖,脖頸和手卻是裸露的,腳上也沒穿襪子,像是被人趕出來一樣。
「他去哪兒了?」女人問。
「我不知道。」星靠著牆點起一根煙,透過繚繞的煙霧去看那女人蒼白的側面,女人意識到自己正在被窺探,低頭不語。
「你要不要抽根煙?」星忽然說。
「我不抽。」女人搖頭道。
星極其緩慢地吐出青煙,仰頭看它衍開,像是自言自語:「幸虧我下午出了趟門,經過一家小店,買了一包真煙。下午有個人賣給我一包假煙,我讓他把錢還給我,他不僅不肯,居然還罵我。我還真從來沒見過這種人,你猜我怎麼做的?」
「你……」女人和他目光交錯又瞬間彈開,「我不知道,不過我看你斯斯文文,總不至於把他打一頓。」
「你錯了,我不僅打了他,而且下手還挺重。那時我想,反正我都要走了,走了他還能找誰去?不打白不打。哪曉得車在路上拋錨,還下起了雪,我只能又跑回來。」
「你不該回來的。」
「哦?怎麼說?」
「你打的那個人找不到你,自然就要把怨氣撒在別人身上,你現在又跑回來,那被他打過的人豈不是白挨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