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善武扔掉了拐,靠一條腿居然跳得很靈活,像最囂張的拳擊手一樣,把星當成了沙袋,拳頭盡數捶中他的面部;終究還是下盤不穩而滑倒在地,爬起來發動第二波衝擊。星的臉變了形,血水從傷口中滲透出來,染紅了他的衣襟。他眼睛腫成兩條線,還是最大限度地保持笑意。
最後一次摔倒,張善武氣喘吁吁地躺了很長時間,最後說道:「老子玩夠了,現在送你上路。」
「我還沒玩夠。」星頭顱垂到胸前,擠出最後一句,「你叫大丫頭,是因為力氣比女人還小嗎?」
「等我把你的心挖出來,你的嘴不知道還硬不硬。」張善武割破了星的上衣,用刀尖在他心臟所在的位置不斷比畫著扎進去的動作,像是在享受這個生殺予奪的過程,「你求我啊,求我。」
「混……蛋。」
張善武暴怒之下,大喝一聲,把刀往他裸露的胸膛上捅去。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遽的鈴聲。張善武的刀離星的心窩只有寸許,他茫然四顧:「怎麼會有警報響?」
鈴聲持續鳴響,但很快就被更強大的聲浪淹沒,整個地窖都在震顫,仿佛有千百人同時踩跺地面,頂上的灰和蛛網落下來,落在張善武的頭上和臉上,他抹了一把,呸了兩聲:「媽的,搞什麼飛機?」
「警察來了。」星抬起頭。
「那你也得死。」張善武彎曲臂肘,刀尖對著星的眼睛。
「趕緊動手。」星舔著嘴唇,「你那些同夥私設賭場,都等著舉報你來戴罪立功呢。」
「舉報我什麼?」
「舉報你殺人啊。」
張善武像是中了定身術,那匕首竟不能下落:「不可能,這麼大的雪,警察怎麼會來?」
「抓你們這些孬種,難道還要挑個好天?」
「我不殺你,你也活不到明天。」張善武扔掉匕首,又掄了個耳光過去。他找出丟在角落裡的膠帶,又封住了星的嘴,「警察找不到這裡,等你凍死了之後,我再把你大卸八塊去餵狗。」
他拄著單拐提著應急燈登上台階爬了出去,外面的喧囂已近尾聲,很快,死寂尾隨著黑暗重新降臨。隨著所有感官再度退化,星只能靠自己的心率來計算維持對時間的感受,他的心率是每分鐘86次。他數了一次又一次的86下,直到數字像一座沙塔被把他壓垮。
死亡是有質感的。星甚至能感覺到有張冰冷的臉在他背上呼氣。這不是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多年前,在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莊裡,他的腦袋被卡在牆上的小黑箱子裡,箱子外面有個正在磨刀的瘋子。刀在盪石上剮過,驚醒了死亡之獸,而現在,這隻獸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