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湧來,那是死亡的前哨。但這一次,他不打算再掙扎。在黑暗的盡頭,他仿佛又看到了一束光。他想像不出誰會來接他,那個死亡的世界中沒有他親近的人,除了張鵬,可是張鵬會原諒他的欺騙嗎?
死神拖著生了鏽的鐮刀,拽著他的腳,將他整個扔到了車上,那車上還有其他的屍體,堆積在他的四周,散發著屍臭,雖然令人作嘔,卻令他感覺沒那麼冷了。那麻木的手指,居然還條件反射地動了一下。
就這樣在動盪中睜開了眼,嘚嘚悶響的蹄聲,飛濺的雪,遠方天幕下零星的燈火都在緩緩向後移動。星看到了白樺樹的枝頭長滿了星光,分辨了很久才醒悟那是路燈。這條路通往的是天堂還是地獄?
「快到了。」一個聲音說。
星看到了那個背影,那個依然在駕駛雪橇的背影。阿香連坐著的姿勢都沒什麼變化,她的肩頭落滿了雪。
這個背影讓星覺得自己是做了一場夢。也許他們根本就沒有停下來,他只是打了個盹,如果不是發現自己身上蓋了厚厚的棉褥,胸口塞了兩個塑料暖壺,他大概就真的這樣信了。
他什麼也沒說,蜷縮在被子裡,一點點恢復體力。包就在身邊,裡面一樣東西都沒少,就連身份證也放了回去。
風小了很多,雪已經完全停了。阿香的聲音鑽進他耳朵:「賭場的警鈴是我按的,那些賭錢的全跑了,他們全都是驚弓之鳥。我把你弄出來之後真的報了警,要不然他們會猜出來是我救了你。風波鎮快要到了,到時候我會告訴你原因。」
星舔了舔腫裂的嘴唇,腦袋木木地疼。
馬拉雪橇終於在天黑之前到達目的地。阿香跳下車來問星:「能不能自己下車?」
星支起上半身,在阿香的幫助下,一寸一寸挨著下了車。新鮮而冷冽的空氣為他僵硬的身體提供了一些動力,使他漸漸恢復了基本的行走能力。他本來的上衣已經被張善武用刀劃得破爛不堪,現在只能披上阿香從賭場撿到的一件軍綠色棉大衣。
他把包背在了身上,甩掉了阿香撐在他腋下的手:「再見吧。」
阿香詫異道:「你想去哪兒?」
「隨便。」星跺著腳環顧四周,「不管去哪兒,我覺得我還是一個人待著好。」
「班車早停了,最早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六點。我覺得我們最好是在旅館裡先住一晚。」
「我們?你以為你還能騙到我?」星看到了幾百米開外緩緩駛來的一輛轎車,眉頭舒展了一些。
「我救了你,你還不相信我?」阿香試圖抓住他。
「正所謂謀財害命,不謀到財,怎麼可以害命?」阿星冷笑著推開了她,一瘸一拐地朝那輛車跑去。賭場那幫人一定是發現了他包里的銀行卡,所以放長線釣大魚,讓阿香把他帶到鎮上來,離賭場最近的儲蓄所就在風波鎮上,等到明天早上開了門,他們就要再次動手了。他必須離開,越快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