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有意思了,他笑起來。
最後一秒,綠燈亮起。這平凡無奇的瞬間掀起兩股極速的風暴,摩托車在低沉的轟鳴中疾速向前,瞬間就將柏安平甩在身後。柏安平的四輪驅動在啟動時吃了很大虧,但他心中沒有絲毫驚慌。他知道摩托車車身輕巧,發動時的速度占有絕對優勢,但進入到正常的行駛階段,優勢就會轉變為劣勢,受到風速和地形的影響要遠遠大於轎車。他對自己座駕底盤的沉穩和輪胎強勁的抓地力有充分的信心。
果然,不出兩分鐘,他就看見摩托的背影。一段拉鋸之後,終於超越,將它寸寸甩到身後。領先的優勢是按秒計算出來的,大概一分鐘後,他超出了一百米的距離,而且這距離還在不斷增加,饒是如此,鈴木隼的韌勁還是超出了他的意料,始終窮追不放。
這一條筆直的道路差不多有十幾公里,沒有彎道,他的優勢體現無遺,
只要控制好方向盤,就能在速度上超越對手,而對手的摩托車由於重心偏高,車頭偏輕,需要很大的體力才能把控住,輸出的馬力和側風之間形成的夾角必須要犧牲掉一定的速度才能克服。柏安平看著倒視鏡里的燈光越來越遠,終於泯滅,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完全釋放的速度以及一個等待的女人,令他覺得自己很久沒有如此刻這般年輕。
午夜的海濱大道上漫長寬闊,一側是林立的高樓大廈,一側是將他和大海隔離開來的綠化帶,音響中放著皇后樂隊的We Will Rock You,這是他最熟悉的英文歌。他記得肖薇最後一次坐他的車,也是一個深夜,她把上半身伸到車窗,甩著防風夾克,張牙舞爪大喊大叫。那才是她本來的樣子。她一直都在演著她不喜歡的角色,過著不喜歡的生活。他想把她拯救出來,卻一直錯過機會。
這是一次補救的機會嗎?柏安平的鼻子發酸,車速不由自主慢下來。
浮想之間,後視鏡忽然亮了一下。竟然又是那輛鈴木隼急速拉近的車燈,像是提醒他勝負未分。
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前面就是筆直的跨海隧道,一路通暢無虞,摩托車難以望其項背。出了隧道,能看到矗立在海面上填海造陸的基座,像蟄伏在水底的巨獸嶙峋的背脊,這是最後一段通途,再往前,越接近大摩島,路況就越堪憂,路面因年久失修而布滿坑洞,彎道也多起來,視野和光線都會大打折扣。倘若摩托車依然緊追不放,將會因其輕巧靈便的特點占據優勢;而他唯一的優勢是每天送安晴回家,對這條路無比熟悉。
路面開始侷促,燈光也漸次黯淡,好幾次,他搭在油門上的右腳想要鬆開毫釐,可是後視鏡里的車燈不斷閃爍,就像狼眼一般發出森森的寒意。
還有多遠?
五六公里了吧?
他咬了咬牙,在越來越黑的夜道上開始了最後的奔襲,兩邊的野樹被拉成長線,在車窗外倒戈而逃。前面就是通向安晴所在小區的石橋,石橋很窄,錯車有點麻煩,但這是深夜,迎面駛來車輛的概率為零,所以無須減速。過了這座橋,前面轉個彎,就是安晴所在的小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