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聲音逐漸變得沙啞。
「它是不可能傷害你的。」
原本那麼簡陋迷你的海水缸,開始在謝希書眼前不斷膨脹擴大。
最後化作足有一層樓那麼高的透明玻璃壁。
那已經不是水族缸了,而是一個巨大到謝希書幾乎無法想像的培養槽。而現在,在培養槽里,一團又一團完全無法描繪出具體形態的東西,正在不斷蠕動,不斷擠壓,不斷變幻自己形態。
有的時候它們看上去就像是一大團被強行擠壓在一起的爛肉,而有的時候它們又變得類似於人類……只不過不是正常的人,而是殘缺的,畸形的人。
它們那畸形作嘔的臉正貼在玻璃牆的後側,貪婪地望著謝希書。
「不,不不不不——放開我,讓我走!」
對上它們那無比貪婪的,被欲求浸染得近乎癲狂的眼睛,謝希書控制不住地瘋狂掙紮起來。
然而,那桎梏著他的,原本屬於人類的雙臂,在這一刻變得像是橡膠一般柔軟而又強韌,它們死死地束縛在謝希書的四肢上,像是抓到了獵物的林蚺般開始逐漸絞緊。
「放開我——」
謝希書耳畔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看,他們多喜歡你啊……」
那真的是父親嗎?
「從一開始,它們的基因編碼中就已經烙下了指令,它們會愛你的,小書,它們會前所未有地愛你。」
謝希書用盡全力地偏過頭,卻已經完全無法看清楚身側那人的容貌——視野中浮現出來的東西不過就是一團亂糟糟無定型的柔軟肉塊。
無數細密的黑色小點,那些眼珠,正不斷在潮濕光滑的表面閃爍個不停。
除此之外還有,還有許許多多槽雜亂散布的裂口。
那些怪異的「小嘴」開開合合,每一張小嘴中都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它們愛你。」
「……我們愛你。」
「……我們將永遠愛你。」
*
謝希書忽然意識到,此時此刻附著在自己身上的根本就是不是父親。
而是某種偽裝成了「父親」的東西。
似乎是意識到已經被看破了偽裝,那東西發出了吃吃的甜蜜笑聲。
軟肉在謝希書面前不斷變幻,有的時候他依稀看到了李老師猙獰的面孔,等下一秒,肉團又在濕潤的摩擦聲中化作了早已死去的成安。
到了最後,一張熟悉的臉浮現在了謝希書的面前。
是齊騖。
但那並不是謝希書可以接受的那個齊騖——
因為現在他面前的齊騖,沒有一絲一毫跟人類相似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