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家確實很有錢,用了A市最好的遺體化妝師。
然而,那場奪去黎琛生命的車禍實在是太過於強烈,而他的屍體也毀損得太過於嚴重,即便是最好的化妝師也無法完全遮掩青年臨死之前所遭受到的劇烈撞擊。
他的頭骨已經變形了,就算在口腔里填入再多的棉花,曾經英俊的臉頰依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為了讓死者瞑目,他眼窩處填著兩枚泛著青色銅鏽的銅錢。
而兩枚銅錢現在依然緊緊地卡在他的眼眶中,方形的小孔顯得又深又黑。一些黑紅的血液正從銅錢後不斷滲出,將他臉上鉛白的浮粉沖得乾乾淨淨。
也許是因為骨骼嚴重斷裂,黎琛在動作的時候更是極不協調,一點點爬出棺材時動作顯得格外遲緩。
……很顯然,如果只是因為休克而被誤判了死亡的屍體,絕不可能有這種表現。
*
【「思思……」】
含糊不清地低吟從黎琛殘破的身體深處溢出。
隨著他的動作,腹部的縫線倏然裂開,腐臭的內臟噼里啪啦地掉落下來。
空氣中血腥的氣息濃稠到猶如實質。
【「我的眼睛……你拿了我的眼睛呢……思思……」】
楊思光顫抖了起來。
巨大的恐懼感後知後覺地在他身體中復甦,他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
他下意識地抬起了手臂,企圖抓住身後正在排隊準備祭拜的那些人。
他想要呼救,更想尖叫。
下一刻楊思光就意識到,自己手中的觸感一點兒也不對——那根本就不是活人的觸感。
掌心中的東西又脆又硬,稍微用力就揉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而且……
而且靈堂里的人那麼多,面對這麼可怕的畫面,為什麼沒有任何人發出尖叫?為什麼他的耳畔那麼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他自己低聲嗚咽的聲音和急促的短息?
一直到這一刻被恐懼麻痹的大腦終於重新開始了運作,發現不對之後,楊思光艱難地轉過了頭。
他依然還待在靈堂里,整座大廳被裝扮得格外肅穆莊重。
甚至這裡也跟楊思光之前看到的一樣人影幢幢,擁擠不堪。
只是那佇立在大廳里的人影,細看之下,全部都是一個又一個畫著血紅腮紅,言笑晏晏的紙人。
它們的瞳孔漆黑森然,笑容燦爛,勾起的嘴角幾乎能咧到耳下。
而它們的臉如今全部都對準了楊思光,仿佛那被畫上去的眼睛真的能看到一般,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臉色慘白如紙的青年。
楊思光呆住了。
就連呼吸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奢望,他完全失去了活動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