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跟她對坐著,翻著古籍摘抄妙句,剛打算歇下,一抬頭就見對面的女子眼神凝滯,手停在空中一動不動,筆尖上的墨都滴透了紙張,洇出了濃重的黑團,顯然是發呆了好一會兒了。
秋白芍這幾日鬱鬱寡歡,梅洛看在眼裡。她遂添了張新紙,對著面前的女子落筆。
秋白芍正出著神,忽然底下被人推來了一張紙,她聚焦一看,就見紙上寥寥幾筆,畫的正是自己此時的模樣,不過不是痴傻地發呆,而是遠黛微蹙,凝神認真的思狀。
「經珠不動兩眉顰。須信鉛華銷盡、見天真。」帶笑的聲音從對面響起,「你才多大,怎麼眉頭皺得跟老太太似的了。」
秋白芍聽得懵懂,但也知道這是好詞,她輕咳了一聲,羞然道,「馬上中秋,府里的事情多,我總是處理不好,有點心煩。」
梅洛自然知道她煩的是什麼,安慰道,「你總是那麼要強,王府事多,你還抱著筆墨針線不肯撒手。咱們凡夫俗子哪能那麼面面俱到?事得一樣一樣做,這段時日就把書放一放罷。」
「我本來就蠢笨,再不勤勉加鞭,怕是連姐妹們說的話都聽不懂了。」
「可你這樣日日夜夜的熬著,別說王爺看了心疼,就是我看了都不好受。」梅洛傾身,屈指碰了碰秋白芍的眼下,果然沾著一層白.粉回來。
「你瞧,天氣熱,妝容易花。你面色不好就日日濃妝,把皮膚都要悶壞了。」
秋白芍抬手,捂住了眼睛。
「八月之後,一天比一天悶熱,夜裡睡不好,早上起來眼下就是青黑的,我若不妝得重一點,都沒法出門見人了。」
梅洛將指節上的粉擦了,對她道,「我倒是有個祛除的法子,只要用熱帕子和冷帕子來回在眼上敷,兩刻鐘就能見效。你要不要試一試?」
「梅姐姐怎麼什麼都知道?」秋白芍微訝,「姐姐也會晚上睡不著麼。」
「是我長姊告訴我的。」梅洛起身,走到她跟前,「把妝擦了吧,反正這裡也沒有人來看,你回去前再上就是了。」
「嗯,好。」收拾打扮這方面,秋白芍是全然信任梅洛的,她是徹底的名門千金,所用所學必然都是拔尖的。
兩人叫來丫鬟,給秋白芍淨了面,妝一下來,梅洛吃了一驚,「你的臉色怎麼差成了這樣,去請太醫來一趟吧。」
「不、不必了,只是沒休息好而已。」
鏡子裡的秋白芍面無血色,眼底發黑,唇上多有起皮,色澤也並不好看。她連忙別過臉,這幅模樣自己在屋裡看著只是覺得有點寒磣,可有旁邊的第一美人相稱,她猛地竄起了一股羞憤。
「別躲。」梅洛扶著她的頭,左看右看,接著拉著她的手坐回了炕床,把人按到了自己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