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覺得梅姐姐說得對,」她坐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你可知道,為什麼王爺昨日解了柳氏的禁足,還歇在她房裡了麼。」
薏兒不知道,秋白芍也沒指望她知道,「邊關告急,皇上命柳將軍為帥,大軍臨行前,他求王爺照顧好他唯一的女兒。」
她搖了搖頭,眼裡說不出是空寂還是冷淡,「戰馬一出,將軍之女便死灰復燃了,大動干戈之下糧草銀錢必然會成為重頭,戶部尚書之女捲土重來,還會遠嗎。」
她將吸進腹的那口涼氣又沉沉地吐了出來,「王爺是爺,是我要伺候的主子,他不是我的親人,梅姐姐才是,和她在一起,我才能感受到一點恣意的快活,我才能覺得……」她低下頭,額上的貓眼石左右滾動,折射出了金綠的亮色。
她才能覺得,她就算不披著那層假皮,也能被人愛著。
秋白芍在梅洛面前,從來沒有遮掩,從見第一面起,她就撕開了溫婉的假象,耀武揚威、不可一世地炫耀自己的榮寵,把一個寵妾該有的惡毒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不識字,不懂琴瑟,不會丹青,甚至連基本的德行都無。她大咧咧地把一切醜惡都暴露在梅洛面前,以便更好地羞辱她——
「你是第一美人又如何,還不是被我這樣粗俗的賤民踩在腳下。」
但梅洛沒有生氣,她說她是個聰敏好學的姑娘,她誇她美麗漂亮,她難過著她受過的苦痛,她讓秋白芍知道,原來她比自己想像得美好許多。
秋白芍裝了一輩子討喜,從前在秋府,後來在王府,她裝得成功,裝出了榮華富貴,可這世上疼愛著真正的秋白芍的,除了生養她的娘親,竟然只剩下了梅洛。
「她若是個男子……」女子喃喃著,出神自語,「那該有多好,我也不必這麼累了。」
她腦中浮現了梅洛的一顰一笑,她長得那樣好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文章寫得絲毫不比男子差,京城美人榜的魁首年年都是她。
梅洛若是男子,該是何等的風流蘊藉。京中若是有這樣的人物,那她及笄之時,又怎會把主意打到尉遲礪身上。
「去吧。」撲天的疲憊如浪潮一般緩緩漫入口鼻,秋白芍趴在了桌上,無力地瞌眸養息,像是廝殺後的野獸,傷痕累累,滿身是血,蜷縮在自己的洞裡舔舐傷處。
「藥拿來後立即煎,我今天就要喝到。」她道。
薏兒怔怔地望著自己的主子,她還想再勸,可目光觸及到秋白芍臉上的倦怠後,她終歸吞下了一切話語。
「是。」
她沒法再言。
……
一碗避子湯很快送到了秋白芍跟前,她望著漆黑的藥汁,錯覺聞起來比坐子的藥要酸苦不少。
「主子,咱別喝了吧。」薏兒最後一次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