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才知道,原來他所說的愛那麼寡淡,像是杯水,喝完了,都嘗不出滋味。」
「梅姐姐,你知道我是如何侍寢的麼?」她說著,咧了咧嘴角,笑出了兩行清淚,「我要先跪下脫了白姨娘給他納的鞋,再取下他腰帶上柳氏繡的荷包,接著脫下王氏裁的衣裳。等到上了床榻,我聞見了他身上有薛姨娘院中的香薰味,末了他還要摟著我跟我說,『委屈你了芍兒,下個月我要迎尚書之女入府』,於是等白日送他上朝之後,我又翻出了擬單,一遍遍地算他和別的女人大婚需要幾尺紅綢。」
「白芍……」梅洛低呼,「別說了。」她背過去,撐著妝檯低頭掩唇。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六月大婚,連喜服都還未脫,她便聽見新婚丈夫對她說,「出去,這龍鳳喜床你也配?」
「梅姐姐,我們已經是王爺的女人了,這一生除了耗在王府里等死、除了戰戰兢兢地祈禱不要連累家人,我們還有什麼盼頭。」她欺身上前,從後摟住了梅洛的腰肢,覆在她耳畔輕語,「梅姐姐,和我作伴不好麼,只有我才是真正屬於你的,只有我才是真正愛你的。」
這一回,梅洛沒有掙扎。
她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半晌不語。
見她沒有動作,秋白芍收緊了手臂,偏頭靠在了她的後肩,「一味嬌痴,全無忌憚,鄰家姊妹雙雙。碧欄杆外,有意學鴛鴦。梅姐姐,你想的是誰。」
手下的身子顫了一下,半晌,終於響起了女子啜泣的聲音,「你……看到了?」
「是,我看見了。」秋白芍咬著唇,將珠光的口脂咬出斷痕,「梅姐姐,你是想清瑩了麼,所以這麼久都不願意見我。」
「我沒有想她。」梅洛閉上了眼睛,她能感受到抱著自己的女子,有多麼僵硬緊張。
一時間,屋內安靜了下來,兩人皆是不語,只是靜靜地相依著。
寂靜不知持續了多久,終於,梅洛打破了這份冷境。
她轉身,緩緩回抱住了緊貼自己的女子。
秋白芍一愣,接著眸中爆發出奪目的喜悅,「梅姐姐…」
「噓,別說。」梅洛抬手,指尖點在了她被糟蹋得口脂凌亂的唇上,沾了她的紅。
就著那點紅,她的手徐徐後移,攀過下顎、覆過耳根,最後勾住了女子的脖頸。
梅洛閉著眼睛,然後是唇齒相依,是口脂相融。
這不是一場如魚得水,這是春雨落入了湖畔,盪起漣漪,泛開波紋,然後融為一體,再也看不出誰是雨,誰又是湖。
凡有餘力,女兒家總是希望自己的胭脂越多越好。
萬紫千紅,各有姿態,園子裡的花朵也總是越多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