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尉遲礪說梅洛喜歡哭哭啼啼的,可秋白芍印象里的梅洛是柔韌如竹的,她是個連被丈夫趕下喜床都未曾找人哭訴的女子,到底什麼事能讓她紅腫著眼睛從宮裡出來。
她想問、想陪在梅洛身側、想抱抱她幫她排憂解難,可這座王府的主人卻在這時候叫她過去吃晚飯。
秋白芍深深吸了口氣。
她從未如此嫌尉遲礪礙事過。
多麼可笑,妻子在外受了委屈,丈夫卻還不如一個妾來得關心她。
秋白芍立在白芍院的門前遲遲沒有進去,她知道自己此時的臉色不好看,憂急、陰沉、扭曲、嫉恨。
為什麼這天下的男子總是如此薄情,他像是給家畜栓繩一樣,在新婚之日將女子套上繩索、做上標記,以表明她是自己的東西。從此往後,他擁有的家畜越多,越是被人艷羨,而家畜只能跪在柵欄里,等著主人的召見。
秋白芍想起了柳氏,那樣一個張揚跋扈的女子卻沒法在尉遲礪眼裡停留片刻,她不是一個女人,是柳將軍和他麾下的數萬雄兵;還有王氏,她是入府最早的侍妾,到頭來標記在她身上的記號也只是「吏部王侍郎」五個字而已。
她們活著,穿金戴銀,可活像是主人指著牛棚里的牛再跟別人介紹,哪頭最能耕地、哪頭最能產奶、哪頭最能下崽。
秋白芍不在乎別人,但她在乎梅洛。她嫉妒尉遲礪可以正大光明的擁有那樣好的梅洛、她怨恨尉遲礪不珍惜那樣好的梅洛。
她閉著眼睛努力平復氣息,使勁把臉上的怨懟壓下去,換上柔婉的笑容。
可她越用力笑,氣息就越不平穩。心裡燒著怒火,讓她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吸取涼氣降溫——
無甚效果。反倒助了火勢增長。
終於,還是出門的尉遲礪先一步看見了她,他笑著下台階,摟著了秋白芍的腰,「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
秋白芍道,「芍兒想看看王爺是不是和芍兒心有靈犀,能不能發現芍兒就站在外面。」
她真想一輩子都不進去。
「那看來我和芍兒確實心有靈犀。」尉遲礪捏了捏女子的側臉,「高興了嗎。」
秋白芍彎眸,巧笑倩兮,「高興。」
她的眼底,撥開淺淺的一層笑後,全是蝕骨的怨毒,直指尉遲礪。
……
伺候完了尉遲礪,翌日一早秋白芍急著去見梅洛,她去了海棠閣,卻發現梅洛已然面色如常,還能笑著和她調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