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米從來不知道,有人能哭得這麼不動聲色,好像她臉上的不是眼淚,只是不小心沾了些水。
覺醒了意識的角色再也不是角色,她們是人,有了自己的悲歡喜樂。
燕珣妃的一顰一笑都是如此鮮活,唯有這個晚上,她像是畫好皮囊的精緻的人偶一樣,失去了生命力,面無表情地悲鳴。
人偶師於是坐在榻上,看了她整整一夜。棠米明白,這具人偶缺的不是靈魂,她很優秀,能幹到獨自一人在垃圾堆里挑挑揀揀,自己拼湊出了靈魂。
失敗的是人偶師,她吝嗇給予人偶靈魂,也沒能做出生動的皮囊。
……
棠米低了低頭,她敷在臉上的帕子掉了下來,啪嗒一聲,黏在了大腿上。
她留下來,想要努力做點什麼彌補這五年——這一百五十年來的忽視。
女孩抬手,她盯著自己的掌心看了半晌,指尖動了動,像是螞蟻的觸角正在通過擺動而感知。
良久,她挫敗地嘆息,躺回了榻上,用手遮住了自己的雙眼。
這一刻,棠米什麼都不想理會。
她是個懦弱的母親。
第47章
紅纓死後的第三天,燕珣妃在朝堂之上看見了她等待許久的人:
燕珣珍。
那張她見了一百五十餘年的臉上,洋溢著充滿活力的笑容,自信、甜美,帶著點小狡黠。
燕珣妃不得不承認,若是尋常人家,這樣性格的小女兒絕對是父母的心頭肉。
她會哭會鬧,懂得撒嬌,又不至於太過任性。縱使沒有傳統女子該有的大方和魄力,但是那又如何,她只是個小女兒,不必承擔家族的重任。
燕王或許會覺得燕珣珍難當大任,可攔不住「尋常人家」的棠米喜愛這樣的女孩兒。
「小七的身體痊癒了?」燕王坐下,頭一句問了燕珣珍的病情。
「是,母親。」燕珣珍從燕珣妃身後上前,她走得很近,幾乎刻意擦著肩膀站到了燕珣妃前方的空地上。
小姑娘的杏眼明亮而乾淨,臉上的笑容明媚似春景,「母親派了那麼多醫師過來,還日日差人問候,珍兒心裡想著,要早點進宮見見母親一解相思之情,所以就病好了。」
列隊中有臣子忍俊不禁,「七公主,相思之情是指男女之情,焉能用在母女身上。」
燕珣珍愣了一下,接著不好意思地也跟著笑了,「啊?不能用在母親身上嗎?我還以為很想念很想念別人的時候,就能用這個詞。是珣珍學藝不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