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屋裡找到的。」緋鈺鬆了手指,那幾張紙便在涼環面前飄飄忽忽地散落了一地,像是拋進火堆里的白色冥錢,被緋鈺灑得如此隨意。
涼環睜大了眼,連忙跪在地上去撿,她撿著撿著,鼻尖一酸,升起了幾分荒涼。
「緋鈺姐,我一直把你當做姐姐……」
「是麼,」緋鈺垂眸,她俯視著跪在自己身下的女孩——她緊緊地抱著那些紙,像是抱著稀世奇珍。
「為了這麼個男人就背叛了我,當你的姐姐,可不怎麼樣。」她道。
「臨郎他是好人!」涼環猛地抬頭,這是她第一次大聲嘶吼。「你沒有遇到良人不代表我也遇不到,緋鈺姐,你已經一輩子沒法出去了為什麼還不許我出去?難道一定要讓我跟你一樣做娼你才高興嗎!」
啪——
清脆的聲響迴蕩在屋裡,涼環愣怔著,臉上火辣辣地疼。
「給姐姐道歉。」打她的不是緋鈺,是剛剛進門的硫瀲。
「我憑什麼給她道歉,」涼環咬牙,「這些年她養我的錢我早就給她賺回來了,我憑什麼給她道歉!」她轉身怒視著硫瀲,目光忽地瞧見了硫瀲身後的程臨,臉上的神情一瞬間凝結凍住,「臨郎……臨郎怎麼會在這裡……」
程臨被硫瀲踢中了腹部,進門之前硫瀲怕他吵鬧於是又給了他幾拳,此時男人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痛得嘶嘶抽氣。
「臨郎!」涼環見他神情不對,不顧一切地慌忙跑到他身邊將他扶起,警惕地盯著硫瀲,「你們、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她疾聲厲色,可出口的聲音是顫抖的,涼環知道硫瀲的本事,若是硫瀲想殺了她,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而硫瀲,確實有了殺心。她手裡的匕首轉了半圈,呈現出了想要奪取的姿態,然而下一瞬,緋鈺拍了拍她的肩,站到了她跟前。
她看出了涼環的驚恐,更看見了驚恐到極致後的涼環依舊死死地把程臨抱在懷裡。生死之間,她本能地想要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抵擋一二。
「我可以放你走。」緋鈺道。
涼環和程臨皆是一怔,可他們臉上還未露出喜色,就聽緋鈺接著道,「不過我只放人,除了身上那件衣服,別的什麼都不許帶走。」
「沒、沒關係。」程臨忍著痛,握住了涼環的手,他說話的力氣都無,可還是衝著她揚起了虛弱的一笑,「我只要涼環,不用她給我什麼錢。」
兩人對視著,涼環的唇角露出了羞怯,她點了點頭,「嗯,我們不要錢。」
她就知道臨郎是好人、是真心愛她的。
「不錯。」緋鈺點點頭,她像是讚許,可又像是藐視。這種目光仿佛是在看變成蝴蝶的蛆,那成蟲歷經蛻變,變得美麗耀眼,可縱使如此,在人的眼裡也依舊還是蟲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