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緋鈺、只看著緋鈺,「從前的我幫她們、對她們和顏悅色,皆是因為姐姐在乎她們,可如今她們對姐姐而言不過是枷鎖囚牢,留著也是麻煩。」
硫瀲上前,一把抓住了緋鈺的手腕,同上一次比,這一回加重了力氣。
「姐姐,如今你留在杭州又有什麼用。我們離開杭州,去別的城市重新來過一樣可以救別的女孩,何苦耗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家業被人奪去?」
緋鈺想要擺脫她的桎梏,可掙扎了幾下也沒能掙開硫瀲的手。她氣急怒道,「我留下來,多少還能為樓里的人爭取些活路;我若是走了,一群年幼的丫頭會是什麼後果!」
「可我不想你嫁人!」
嘶吼出聲,兩人皆是靜了下來。
硫瀲捂著額頭,她側過了頭,看不見臉上的神情,只能見到起伏著的胸口。
良久,她沙啞著哽咽,「姐姐,自私一點。求你了。」
緋鈺不是天然的美玉,她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那剔透晶瑩的緋紅,全部是她身上的傷口所染。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的無暇寶玉,不過都是能工巧匠嘔心瀝血地用刀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罷了。
「你跟他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硫瀲垂下了捂著額頭的手,那碎發後眼角濡濕,在餘暉之下反射出了點點碎星似的光。
「你一定打算把店的收益全都讓出去,換取打理店鋪的權力,這樣你就能在暗裡為樓里的娘子丫頭們周旋,替她們行個方便。」
她低著頭,可握著緋鈺的那隻手依舊沒有鬆開。
「自我跟隨姐姐起,就沒見過姐姐為自己打算過哪怕一日,到了現在姐姐也一點都不在乎自己。這可是嫁人,是一輩子都要賠進去的啊。」她抽了口氣,再吐出來的字句是顫抖著的,可又是堅決著的,「姐姐不為自己著想,那就只有我來替姐姐打算。」
「出什麼事…」涼環聽到動靜,甫一跑過來就見到屋裡膠著的場面。
兩人打了個照面,皆是愣了一下。
硫瀲猛地看向緋鈺,帶著不可置信,「姐姐要我留下,卻把涼環帶在身旁。」
她本還以為,在緋鈺心裡,她多少會有些不同。
「是,」熟料緋鈺卻揚高了聲音,她字字對著硫瀲,「我將我最重要的東西託付給了你,我原以為你能替我守一陣子,不曾想到,你竟只想做個粗使。如今看來,你確實也只能做個粗使!」
她一把甩開了硫瀲的手,沉下了聲音,「給我回去。」
氣氛變得愈加緊張,涼環有心勸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勸起,僵持了好一會兒,她才硬著頭皮小聲開口,「緋鈺姐姐,硫瀲姐也是擔心你……」
「我不用多餘的關心。」緋鈺轉身,她背對了兩人,執著煙,裡面卻沒了菸絲。
硫瀲僵在原地,方才溢出的些許淚經窗外的夜風一吹,冷到了骨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