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起了被護衛碰倒的衣架,一邊道,「姐姐應該知曉的,硫瀲姐姐有多喜歡伴袖樓,她對伴袖樓的付出絲毫不比姐姐少。很多時候姐姐高居閣上,並不和樓里的娘子們接觸,大家敬畏姐姐,所以也不敢貿然打擾姐姐。但硫瀲姐不同。」
她說著,提袖彎眸,「哪個女孩初來時不懼怕硫瀲姐?可用不了一年就敢拉著她的手戲弄她,姐姐與我們而言是夜中明月,高不可攀;但硫瀲姐姐每日都和我們一道,親如姊妹。」
「我和伴袖樓的牽絆不及硫瀲姐對伴袖樓的一半,從我被姐姐買下起,我就做好了贖身離開的準備,並不準備長留。即便是這樣,當我真的要為了程臨離開伴袖樓時,依舊心中苦悶;涼環尚且如此,何況是將伴袖樓當做家的硫瀲姐姐了。」
她搭上了緋鈺的手,清亮的眼睛望著她,「今日硫瀲姐姐來接姐姐離開,她是擔了斷足之痛呀。」
「斷足?」
「我們與硫瀲姐姐而言是手足,而姐姐是她的……」涼環說著,停頓了一下,隱去了後面的話。
「用情至深才會亂了心弦,硫瀲姐往日是如何得沉穩,可今日急躁得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除了姐姐,這世上哪還有人會讓她亂成這樣。我知道姐姐是為了讓硫瀲姐趕快離開,免得被抓,可姐姐這番話也著實太傷人心了,硫瀲姐姐回去,心裡指不定多麼難過。」
緋鈺垂下了眼瞼。
「你覺得我太苛求了麼。」她問。
「不是說苛求,」涼環想了想,隨後笑道,「不過硫瀲姐姐和姐姐比起來確實太小了,她經歷的也不如姐姐多,看人做事肯定不會像姐姐這樣老練。」
「但是能有這樣一顆赤子之心,在我看來已經足夠了。若是有人能默默陪伴我十五年,跟著我從無錫來到杭州,危急關頭又能拋棄一切帶我離開,那我一定會嫁給他。」
涼環說到這裡,玩笑似地無奈道,「硫瀲姐姐愛慕姐姐,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她本來話就不多,張口閉口的都還是姐姐。但姐姐對硫瀲姐姐到底是怎麼想的,連我也不甚清楚。
姐姐對她的態度這樣的模稜兩可又曖昧不清,換成是我,恐怕要不了三五年就打退堂鼓了,難為硫瀲姐姐能十年如一日地守在姐姐身邊。」
硫瀲不善言辭,她更不會邀功,這是緋鈺第一次聽到局外人的看法。
她忽然有點後悔,後悔方才因為惱怒而沒有告訴硫瀲,她已經有了解救之法。
當緋鈺再想往外面遞消息給硫瀲時,別院的管家已加強了戒備,不允許她往外傳信。
在踏出院門,又見到硫瀲時,何止是硫瀲不知道如何言語,緋鈺也是一樣的心情。
她伸手,搭在了硫瀲頭上,像是她第一次為硫瀲梳頭時那樣,輕輕地揉了揉。
或許在不經意的時候,她已然將硫瀲當做了自己的倚靠,所以才會對她寄予了過高的期待、才會對她比對誰都苛刻。
因為硫瀲從沒有讓她失望,因為她隨口的一句吩咐硫瀲都能做到盡善盡美,以至於她已經習慣了硫瀲為自己的付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久了,久到緋鈺忘記了,硫瀲也是個小姑娘,也會高興也會難過,也會想要得到心上人的回應。
或許是她對硫瀲太過嚴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