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從床上下來,看見了坐在炕床上的宛梨。
宛梨沖汪貴妃一笑,汪貴妃立馬扭頭看向旁邊的木槿。
這是怎麼回事,陰魂不散了還!
「奴婢勸過了,」木槿為難地蹙眉,小聲答道,「可宛妃她怎麼也不肯離開。」
汪貴妃頭又開始疼了,額頭上的烏青和腦子一塊兒疼,她深吸了口氣,轉向了宛梨,讓自己儘量心平氣靜。
「宛妃,你到底要幹什麼。」
「宛梨要和娘娘在一起。」她仰頭執拗地盯著汪貴妃,坐在炕床上,凌空的一雙腳還在晃來晃去。
「我很忙,」汪貴妃耐心地和她講道理,「三宮六院那麼多的事情我都要處里,下個月大大小小一共要辦八場宴會,全部都得我來負責,我現在沒工夫和你耗。」
「宛梨不會打擾娘娘的,」那雙腿不晃了,主人撐著座兒往後蹭了蹭,把自己全身都固定在炕床上,以示乖巧,「我不吵也不鬧,只是坐在娘娘身邊,不會打擾娘娘。」
汪貴妃閉了閉眼,「宛氏,你也太放肆了一點。」
木槿暗道不好,娘娘雖然語氣神態都極為平靜,可讓人看著沒由得發怵,恐怕是真的生氣了。
「自你入宮以來,我顧著皇上的臉面、顧著你還年輕,不多於你計較,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犯上。」汪貴妃睜眼,那雙鳳眸里暗不見光,她臉上沒有笑意,也沒有怒色,像是一片幽暗的海,風平浪靜之下醞釀著洶湧的波濤。
「宛妃,你真當本宮不敢罰你麼。」
宛梨聽罷,低下了頭去。她安靜了一會兒,接著突然從炕床上跳了下來。
「你…」汪貴妃睜大了眼睛,宛梨的腳底可全都是傷口,這樣重重地跳下來養了一天的傷豈不是悉數作廢。
宛梨確實痛得五官都扭曲了,她嘶嘶地抽著涼氣,眼眶疼到發紅,可在聽見了汪貴妃短促的那一聲疾呼後,少女抬眸,裡頭盈滿了狡黠的笑意。
「娘娘不是不敢,是不忍罰我。」
汪貴妃一時語塞,暗罵自己方才多嘴。
宛梨走向了汪貴妃,她走得很實,腳後跟先著地,隨後像是貼餅一樣把整隻腳慢慢踩在了地上,扎紮實實地將傷口全部碾開。
她走一步汪貴妃的眼神就恐慌一分,待她走到汪貴妃跟前,汪貴妃已經慌得想後退了,雖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或許是感同身受,覺得宛梨這個走法很痛;亦或者是發現自己的安全空間被破壞又沒有辦法將入侵者驅逐。
宛梨抓起了汪貴妃的雙手,那雙亮若星辰的眼睛直直地仰望她。
她說,「娘娘,您的仁慈勝於后土。」
汪妗竽愣了,她聽過不少誇讚,有夸貴妃殺伐果決的,有夸貴妃心思縝密的,可還是頭一回有人夸汪貴妃仁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