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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終究會迎來稱明的,這一夜,媚嫣睡得很不安穩,她無數次被噩夢嚇醒,醒來看著臂彎里的兒子,便低低地抽泣出聲,淚花從臉頰上滾滾落下,沿著她的腮幫子落到了安安的眼鼻上,兒子睡得很沉,至始至終不曾醒來,可是,他沉睡的乾淨容顏卻時時刻刻在凌遲著一個母親的心,生離死別的心。
就象是一顆心被生生從心臟里剝出來,那是牽扯著五臟六腑的疼「安安,你會好好的。」
她撫摸著兒子的容顏,眼睛直視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就這樣一直睜眼到天明,窗外夜景勾劃著名一道又一道深而長招魂的鬼影子,那恐怖的黑影拿著瑞士軍刀,無聲地把她的心瓣劃出一道又深又長的大血口,這血口恐怕終將一生也會無法痊合,暗夜裡,一顆母親破碎的心正在垂死般掙扎,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漆黑如潮水般褪去,晨光喧染了薄薄的天際,天亮了,安安還在倦縮在她的臂彎里沉睡「孩子,希望你會與媽媽並肩走下去。」
她喃喃地囈語著,然後,把他輕輕地放入枕畔間,起床去浴室梳洗,然後,轉身開門到街上賣了一袋安安平常最喜歡吃的豆沙包。
心被痛苦地折磨了一整晚,第二天十點整的時候,安安已被護士們抬上了擔架,進行一些準備工作,她把兒子抱在胸前,儘管心如刀割,她還是面帶笑容安慰著兒子,鼓勵著兒子,要他堅強、勇敢,一切的磨難都會過去的,她要兒子做一個堅強勇敢的人,長大後,才會戰勝全世界,做一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神氣奧特曼,她知道她不能在孩子的面前表現出一點點的悲傷,她是孩子的一面牆,是孩子的一片天,如果天與牆都面臨垮塌,那麼,一個才剛滿過四歲的孩子能否承受得了這種病痛的摧殘?如何能承受頭頂那一片垮塌的天與牆?如何進手術室面對那櫃檯上的一大盆金屬器皿與一張張戴著白色口罩身穿白衣的陌生醫生們?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幾名護士把擔架滑車推向手術室那道敞開的大門。
不,安安,安安,我的孩子,她愣在原地半秒,見孩子離她越來越遠,安安躺在手術床上,看著面前推著滑車戴著口罩的白衣天使,突然是嚇得哇哇大哭。
「媽媽,媽媽,我不要。」兒子淒涼的哭聲象是牽著她的五臟六腑,淚水滑出眼眶之際,她抬腿欲追上去,卻被兩名護士強行拉住,也許,她們是見習慣了太多的生離死別的場景,不管她如何撕心裂腑地呼喚著自己的兒子,她們也像木偶般無動於衷?
「安安,我的孩子啊!」
那道手術室的門在她的眼前無情地闔上,擋住了安安小小的身子,闔上的門扉讓媚嫣的心徹底方寸大亂,所有偽裝的堅強與鎮定全在傾刻間瓦解,她白著臉孔,拼命掙脫護士的截制象瘋似地撲到門板上,撫著冰涼的金屬門板痛哭失聲。
她擔心這道闔上門板,從此,會讓她與安安天人永隔,擔心,安安進去後,從此,一去不復返。
她擔心兒子會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會讓那一切的美好天倫全都成為痛苦的記憶。
手術室門板頭頂上那顆指示燈亮了,而她嬌弱的身軀也沿著門板無力地滑坐到地,口中喃喃有詞,呼喚的當然是寶貝兒子的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