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陌無雙走的更加緩慢,明顯是在抗拒什麼不想繼續前行。
斐苒不禁在心裡打鼓,莫非老和尚被囚禁在這裡?所以陌無雙走得很慢,是不想見這個所謂的生父,那麼無量殿,也就是希望老和尚改過自新,以功德無量為前提,在此處靜心修行咯?
斐苒思緒紛紛,直到陌無雙忽然停下,斐苒越過他朝前看去。
兩邊掛滿火把,儘管在地底,四周仍被照得通明,而在陌無雙前面的是一扇巨大鐵門,上面纏有粗重鎖鏈。
見狀,斐苒愈發肯定了心中猜測,防衛如此森嚴,看來關在裡面的人,除去老和尚應當再無第二人選。
與此同時,斐苒聽見陌無雙微不可察的輕嘆口氣,帶了絲斐苒無法理解的惆悵。而後陌無雙指尖輕揚,粗重鎖鏈隨之散開。
“進去吧……。”陌無雙說完,側身站到一邊,顯然是讓斐苒獨自入內。
這麼一來,斐苒反倒吃不准狀況,難道裡面關著的人不是老和尚?
因此緩緩上前,斐苒略顯猶豫地覆上那扇厚重的鐵門。
剛要推開,陌無雙再次發聲,“你……”
斐苒奇怪的回頭,就見陌無雙別開眼,再次輕嘆,“罷了,進去吧,他也……等你很久了。”
等她很久了?
斐苒眸光閃了閃,很快想起一個人,面色瞬變,猛地朝陌無雙看去,“難道是……?!”
陌無雙微微頷首,“是。”
斐苒倒吸口冷氣,多久了,她始終在心底刻意逃避的那個人,今時今日……真的要再見了麼?
“去吧,不是我有意瞞你,而是有些事……在我來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連同剛才,在芙蕖殿陌無雙未說完的那句,‘也唯有這麼做,我才不至陷入瘋魔,只不過……’是想說,只不過某人就不太好了,而且不好到,讓人一眼便能為之動容。
此時斐苒顫抖著手,終是一點點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連同她的人一併,沉重到呼吸凝滯。
偌大的牢房內,是一個渾身被鐵鏈困住的男人,盤腿坐在地上,披頭散髮,但和鮮于佐不同,這個男人頭髮……已然灰白,明明才過而立之年,可他看上去卻和五六十歲的枯槁老人一樣,手背上的皮膚滿是褶皺,指甲烏黑,好似污泥又好似凝結已久的血塊,衣袍破爛不堪根本辨不出原本色彩,稀稀爛爛的掛在他身上,和乞丐相較,也許後者都比他乾淨一些吧。
斐苒下意識捂住嘴,不讓自己驚叫出聲,有什麼情緒在腦中開始崩裂,是過往無數無數的回憶,是那晚在韓武國皇宮,夜風瑟瑟,一件帶有溫度的長袍突然披到在她身上,是韓幕貞當眾掌摑她之際,一道內力突然朝韓幕貞側臉襲去,是雪山之巔,飄然倒地的剎那,四周隨之揚灑瀰漫開來的雪霧……
然而當斐苒想到韓藝卿,想到宗政宣,再想到因他無辜枉死的炎涼縣百姓,所有的情緒轉瞬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