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话他:“那得多少年以后啊。也许以后你去的地方多了,反而改变主意了呢。”
“不会,我不会改变主意的,撒进海里吧。桑桑,你比我小,我肯定比你早走一步,所以这事儿就麻烦你记着了。还有,如果那时候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伤心难过,也不要哭,死,本来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人总是要死的。”
我制止他:“好了好了,怎么一大早上,尽想这些多少年以后的伤心事。你放心,到时候你去世了,我一定不难过。生老病死嘛,你老了,我也老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那就好。”他朝着那边看,忽然脸上多了一些兴奋,然后拉我的袖子说,“你看,出来了!”
薄雾晨光,海上日出。
橘色的光慢慢从海平面升起,海面上晕染了一层淡淡的色彩,随着太阳升高,颜色渐深,范围也越来越大,波光粼粼,颇为壮观。我拿出手机,转过身来对哥哥说:“我给你拍一张,留个纪念。”
他点点头,对着镜头笑了笑。我拿给他看,他却红了眼睛。我问:“怎么了?”
“我想到妈了,我有些想妈了。”他揉揉眼睛,“这些天我经常伤感,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有时候我也想妈,她永远都是年轻的样子,坐在家里那台老钢琴边弹钢琴给我们听,她可真美。”
太阳已经完全从海面上升起来了,我哥对我说:“走吧,我们走吧,再之后就算不得日出了。”
“你不多留一会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了,我累了。”
我不再多言,开车回去,他让我回去睡觉:“你起来得太早,赶紧回去再睡个回笼觉,晚上再来看我,白天不要来,我也要休息,谁都不要来。”
“好吧,我知道了。你哪里不舒服就跟医生说,他们会随时打给我。”
护士把他弄回病房,我并没有多想。
人生有很多时候来不及多想,谁会知道什么时候就是永别呢?他跟我挥挥手,让我上车,我就真的开车走了。那是我哥最后的样子,坐在轮椅上,脸上有些胡楂儿,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脸上还有一点儿笑意。
我是被陆彦回叫醒的。这段时间似乎怎么睡都睡不够,回去后又沉沉睡了过去。陆彦回本来已经去公司上班了,结果他突然回来,急切地把我推醒:“何桑,何桑,快醒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