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不置可否。他的臉在屋中的光線里顯得非常蒼白。並且遙遠。
斑夢見了小時候的事情。
真是奇妙,人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的事情,卻會以夢的形式潛回眼下的時光。那個夢裡他站在河邊,身邊是一臉沮喪的柱間(對了,那時候的柱間還留著個奇怪的蘑菇頭)。那時候他還足夠直率,直率得想要試圖去安慰另一個人。
唯一的辦法……大概就是不和對方隱瞞任何事情,並跟對方喝結拜酒。但這是不可能的事。*
因為沒有人能夠看穿別人真正的想法。*
他們一起看著在平緩的河面上躍動著的石塊。他聽見柱間問著:
有沒有……讓彼此誠心對待的方法呢?*
夢境被突如其來的響聲所擾動了。他睜開眼睛,聽見院牆外輕微而紛雜的跑開的腳步聲。
像是一群孩子。
他坐起身來,才意識到自己伏在案上睡著了。大概是因為姿勢不怎麼舒服,才做了這樣奇怪的夢……他站了起來,推開門走到緣廊上,看見庭院裡落進一塊綑紮了布條的石頭。
他俯身拾起了它,展開來。那上面用炭條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拜託了族長大人不要搬走
“……真是,小孩子啊。”
他低聲地道,忽然彎起了背,手指幾近痙攣地顫抖著。那種劇烈的痛楚又來了,但這一次卻並非是什麼病症。他放任布條落在地上,反射性地乾嘔著,但空空的胃裡什麼也沒有。
真正引起噁心感的東西是沒辦法被吐出來的。
真是難看啊……
斑想著,挨過這一陣疼痛才緩緩直起身。對面的樹上不知何時落下一隻黑色梟鳥,無聲無息地注視著他,像是從常世所返回的幽靈。斑注視著它,並不畏懼,反而感到某些隱秘的欣慰。
明日,他和柱間將會有一戰。
而那便是他們最後的一戰了。
其之八
柱間早晨看見一隻黑貓從他面前慢悠悠地晃過道路。被扉間說著“有急事”而叫到族中開會的地方的時候,木屐的帶子斷掉了。坐進椅子裡的時候,他用了許多年的茶杯無端端裂成了兩半。
“……我感覺今天一定會發生什麼特別糟糕的事情。”
柱間不可避免地消沉起來。好在他這種消沉的毛病也不是一日兩日,至少無論是扉間還是千手桃華都已經可以熟視無睹,甚至毫無同情地將從大名那邊送來的文書遞給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