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記憶中,母親動怒也唯有那麼一次。
那是柱間和父親爭執起來的時候。他那樣豪言壯志地說著要終結世間的亂世——千手不是愛的一族嗎?為什麼我們就不能放下仇恨呢,為什麼我們不能保護所有的人呢?
佛間於是動手打了他。在第二個耳光落下之前,母親仿佛一道幻影那樣出現在了房間門口。
「柱間。」
她低聲喚著,聲音裡帶著隱隱的怒意,叫他過去她的身邊。佛間沉默了下去,任由妻子牽著兒子的手回到她的居所——他從來是不去干涉她的。
然後母親用帕子擦拭了柱間的臉龐。她凝視著自己的兒子,就像第一次意識到這孩子身上也流著自己的血脈一樣。
「你想要的東西太大,遠遠超過你一個人所能負擔的範疇,柱間。」她低聲地說,「這世間是不能單純被一個人的愛所改變的。」
「這樣的話,」柱間不由得消沉起來,「難道就什麼也不做嗎……」
「也許有一天,會有人理解你的想法……他會支持你,站在你的身邊。然後便會有更多的人加入你們,慢慢地,人便會願意去理解別人,仇恨就能被放下了……」
銀色長髮的女子說著,露出了溫和而哀戚的笑容。
「如果能有那樣的時代的話……我真想生在那個時代啊。」
柱間驚異地看到一顆淚水沿著母親的頰邊滑落,又轉瞬而逝。他第一次意識到母親是會哭泣的。
「告訴我。」母親拖起了他的手,她的手指柔軟而冰涼,「如果有一天……你所愛的人,傷害了你想要保護的族人、你所建立的世界,你難道不會憎恨嗎?」
柱間睜大了眼睛,用力地道:
「我會阻止他。在他去傷害別人之前,我會用一切力量阻止他——」
「假如你無法阻止呢?」
柱間想了很久很久,才搖了搖頭。
「我會憎恨……不能阻止這一切的自己。」
「……好孩子。」母親握緊了他的手,用力到他開始感覺到疼痛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