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的模樣。」姚爺說著,領著通判大人進了東廂。
直到這時,江葦青才裝著剛被吵醒的模樣,以一臉呆萌萌的神情看著那幾個官差。
官差問著江葦青話的時候,姚爺特意後退了一步,將自己藏在暗處,摸著鬍鬚默默觀察著江葦青。
便是這孩子從頭到尾都沒說過幾句話,姚爺還是從他的眼神動作中看出,這孩子全然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稚嫩天真。甚至,當他說他不記得他的父母家人時,姚爺也不是十分相信的。倒唯有被人追殺這一點,看來似乎這孩子沒有說謊——怎麼說現年已經五十的姚爺,當年也曾是叱吒一方的人物,這點真假他還是能夠分辨得出來的。
對於官差的問話,有關那些人販子的事,孩子倒是一五一十地全都答了,包括他所知道的,那些被拐來的孩子,是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被人販子帶上船的。但只要一問到他的出身來歷,這孩子就只是搖頭了。
且,精明的姚爺還注意到,這孩子能清晰地記得那幾個孩子各是在什麼地方被拐上船的,甚至還能一一說出他們這船停靠過的地點碼頭,卻在官差問及人販子是從哪裡把他帶來時,把那行船的方向和途經的地點說得很是混亂。
而且,從頭到尾,這孩子都沒跟官差說過一句「鎮遠侯府在追殺他」的話。
姚爺的三角眼忍不住就眯了起來。
其實通判一看這孩子才七八歲年紀,且還生得一副病弱模樣,就沒指望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詢問也不過是例行公事。可叫他深感意外的是,這孩子雖然說不清自己的來歷,卻居然能記得所有被拐孩子的來歷。而這些被拐來的孩子,除了附近丟失的那幾個外,剩下的全都是外地拐來的,且年紀最小的才不過兩三歲,自是沒辦法說清楚自己的來歷家門,也虧得這個孩子能記得他們被拐上船的地點,倒叫官府省了力氣。只要按圖索驥,應該很快就能替那些孩子們找到家長了。
江葦青答著官差的問話時,腦子裡卻漸漸記起了前世的事。他想起來了,似乎前世時,他也曾跟官差有過這麼一番交談的。只是,那時候他的態度頗不友善。腳上的傷,加上他自小養成的刁蠻任性,叫他把那些官差們都臭罵了一通,便是記得那些一起遇難的孩子們的事,他也懶得跟那些官差講,只逼著官差趕緊送他回家……而直到此時,他才想起來,他為什麼沒能記住鴨腳巷的眾人。他記得他被救上來時,曾處處挑剔著救他的人家不曾侍候好他,後來那戶人家就把他送到里正家裡去了……想來,也正是因為那時候的他眼裡只有自己,看不到別人,才叫他一點兒都沒能記住鴨腳巷的眾人……只除了那個他以為是弄殘了他的腳的「罪魁禍首」……
這麼想著,江葦青悄悄往角落裡看去,卻正和姚爺那帶著若有所思的眼撞在一處。
二人看著對方不約而同地眨了一下眼,然後才各自轉開眼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