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著頭,透過高高的雜草縫隙往四周一陣張望,只眨眼間就看到了不遠處被捆成一條僵蟲狀的雷寅雙。這會兒她那纖瘦的身軀正被兩個健碩的大漢壓在地上,只能高高抬著個脖子,卻是又叫他一眼就看到她脖子上纏著的一截白色紗布,以及那因掙扎而漸漸滲出紗布的一抹血痕。
前世時的江葦青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個霸道任性到目中無人的主兒,如今他這看似好好先生的模樣,與其說是他「脫胎換骨」,倒不如說,是因為前世的那點坎坷,和跟在虎爺身邊的幾年平靜生活,叫他漸漸學會了收斂。可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便是換了一世,他仍然還是他,那深入骨髓的傲氣和霸道,卻是一點兒也不曾變過。如今忽然看到被他細心呵護了多年的小老虎居然被人如此對待,且還在要害處見了血,江葦青只覺得眼前忽地一片血紅,若不是身旁一直在大喊大叫著的板牙恰好在這時候被人堵了嘴,他不定也要跟著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兒來。
不過轉眼他就冷靜了下來。都不用怎麼仔細分析,他就能預料到,只衝著鴨腳巷應天軍的背景,不管他們有沒有殺王刺駕,一個嫌疑卻是再難逃過的了。唯一能救大家的,便只有他了……
江葦青壓抑下滿腹的怒氣,用力抬起頭,看向他那五六年都不曾見過的皇帝舅舅,卻因他被人死死按在地上,極目處只能看到一片草地,以及兩支斜插在草地上的利箭……
江葦青這裡想著辦法脫困時,天啟帝卻只不感興趣地掃了被人扔在空地當中的兩個男孩一眼,便又扭過頭去,盯著雷寅雙一陣暗哼。
當然,他還不至於懷疑這樣的計謀是出自這孩子之手。但她的背後,可是站著當年應天軍的軍師,那赫赫有名的「鬼師」的。而他之所以對「鬼師」那麼感興趣,則是因為此人確實是有才學的,且如今三家爭天下的事已經過去了十來年,他很希望能夠說服「鬼師」為朝廷效力。卻不想……
許那人心裡,始終只願意效忠於他的故主一人,所以才會偷偷養了故主的這最後一絲血脈……
這麼想著,天啟帝看向雷寅雙的眼裡,漸漸便帶上了一絲殺意。
他眯縫著眼,正準備喝令人去捉拿「鬼師」時,忽然就聽到一個清亮的聲音高聲叫道:「你們都瞎了嗎?!那刺駕的箭是什麼箭?板牙的弓又是什麼弓?他怎麼可能射出這樣的箭去?!」
一開始,天啟帝還以為開口之人是雷寅雙,可雷寅雙的聲音卻是要比這個聲音更加清脆一些,且她說話時雖然聲調活潑,卻總給人一種平易近人的親昵感,此人的話語間卻是透著一種不容忽視且理所當然地盛氣凌人。
這語調天啟帝可一點兒都不陌生。京城的世家子弟,以及他那些兒子女兒們,甚至有些朝廷大員們,只要不是對他,對別人說話時,總帶著這麼一種不經意地高高在上。
雖然心裡覺得說話之人肯定不是雷寅雙,天啟帝仍是先看了雷寅雙一眼。見她睜大著雙眼,一邊焦急地搖著頭,一邊看向那空地上的兩個男孩,天啟帝這才扭頭看向剛才被他忽略過去的那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都是滿臉的髒污,那個一直罵罵咧咧的男孩,此時早被人拿破布堵了嘴;另一個男孩則和雷寅雙一樣,雖然被人壓著雙肩,卻仍努力高抬著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