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帝立時就注意到,這孩子生著一雙好眼。那眼白微藍的大眼睛,驀地就叫天啟帝有種說不清的熟悉之感。
那壓著江葦青的侍衛,原還當他是個乖順的,如今聽他忽然一開口,立時都將手按在了他的頭上,將他的臉壓進土裡,叫還有話未說完的江葦青啃了一嘴的草根泥土。
便是這樣,他仍是高聲叫道:「你們不是自詡是沙場上的老兵嗎?怎麼就不仔細看看那箭?!」
那「自詡」二字,不由就叫天啟帝又眯了眯眼——近身伺候之人都知道,天啟帝常愛自謙自己不過是個老兵而已……
他想了想,卻是先放過這一點疑惑,抬眼看向地上那兩支險些要了他性命的利箭。
因他不曾吩咐過,地上的兩支箭依舊原樣插在地上。一隻箭,斜插在一叢及小腿高的亂草旁;另一隻,則插在因他滾動而壓伏下去的一片野地里。
之前的遇襲受驚,加上因懷疑自己中了圈套而引發的怒氣,叫天啟帝一時只顧著生氣了。如今聽那孩子一嚷嚷,他才總算冷靜下來。
便如他常常自謙的那樣,作為一個老兵,冷靜下來的他只一眼,就從那兩隻箭的位置以及形狀上看出了許多之前不曾注意到的事來……
他微眯起眼,頭一次開始仔細回想著整件事的經過。
他記得當他從眼角處看到「虎爺」伸手要去摸踏香的屁股時,他正打算回頭去喝止她的。只是,那一刻,不遠處樹上忽然出現的一點閃亮分了他的神。他還沒意識到那是什麼,雷寅雙的手已經落在了踏香的屁股上。受了驚的踏香帶著他猛地往前一竄,於電光火石間,他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左肩後側掛了一下。戰場殺伐十幾年,早叫他形成了一種保命的直覺,便是他的頭腦尚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於是他滾鞍落馬,又依著直覺就勢在地上連滾了好幾圈……
天啟帝的眼一閃,立時撥過自己的左肩。果然,那左肩頭後側的衣料上,被劃破了一道不起眼的小口子。
他放下手,目光深沉地看向雷寅雙——就是說,若是沒這孩子不知輕重地那麼胡亂一摸,只怕此時他早已經掛了彩……
天啟帝向著高公公擺頭示意了一下,高公公便命人去取了地上的兩支箭。
天啟帝就著高公公的手看看那箭和那把斷弓,便回頭吩咐著聽到消息趕過來的劉棕,「你看看。」
被驚得出了一頭汗的劉棕趕緊上前施了一禮,接過那弓箭一陣仔細打量,然後悄悄回頭瞪了一眼那辦錯差事的副手,抬頭稟道:「這弓是土製的弓,箭……」他略頓了頓,到底還是老實答道:「這是制式的箭。」
見他避重就輕,天啟帝冷笑一聲,問著他:「這樣的弓,能射出這樣的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