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了,這些年,他一直都在騙著她的。
要說雷寅雙此人總有些大咧咧的,看著一副並不會把別人的欺騙放在心上的模樣,這一點,曾叫三姐恨斷了牙根。
「防人之心不可無!」對人防備心最重的三姐總這麼教訓著她。
她卻總是笑嘻嘻地道:「我娘說了,我們應該學會信任別人。」
「哪怕別人騙了你?!」三姐冷笑。
「別人說謊是別人的不對,可若是我們先不信別人,那就是我們的不對了。」雷寅雙皺著鼻子,露出她那特有的、貓一般的笑容,又道:「我娘還說,說謊的人是要被佛祖收去的。當然,萬一佛祖事多忙不過來,我也不介意親自代表佛祖滅了他。」
想著當日她豎起的拳頭,江葦青默默打了個寒戰。
雖然雷寅雙很少跟人生氣,可江葦青卻是知道,一旦她真生了氣,則會變得格外地不講理,甚至常常會做出一些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比如,如今這般不理智地挑釁著他舅舅……
壓抑的氛圍中,江葦青趕緊扭頭看向天啟帝。
這會兒別說是他,就連一向對雷寅雙沒什麼好感的劉棕都忍不住替這小……丫頭捏了把汗。
天啟帝眉目沉靜,卻是叫人看不出他此時的所思所想。江葦青生怕雷寅雙已經惹怒了他,趕緊跑過去,衝著他舅舅施禮叫了聲:「舅……陛……」
他還沒拿定主意該如何稱呼幾年不曾見過的舅舅,天啟帝已經拉過他,又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噤聲,然後看著雷寅雙道:「你膽子不小。」
江葦青跟在她身後時,雷寅雙惱火,這會兒見他竟轉身跑回到天啟帝的身邊,雷寅雙心裡不禁更加惱火了。火冒三丈中,她不管不顧地衝著天啟帝一抬下巴,瞪著眼怒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當年你們為什麼反韃子?不就是韃子逼得百姓活不下去了嗎?!百姓是天下最膽小最怯懦的人了,但凡有一點活路,就沒人願意去冒險。你若能做個明事理的好皇帝,像他這種人,」她拿下巴一指那刺客,「再出一百個天下也亂不起來,可你若還是這麼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喊打喊殺……」
她話還沒說完,卻是叫人一把捂住了嘴。原來,恰在此時,王朗的神智終於恢復了過來,恰正好聽到她的這番話。王朗那才剛恢復清明的神智,險些又被驚飛到九天雲外,所以他趕緊一把捂住雷寅雙的嘴,仗著身高力健,生生拖著她給天啟帝跪了下來。
「陛下……」
他才剛說了這兩個字,求情的話還尚未出口,就見天啟帝沖他一揮手,臉上忽然露出一種自嘲的笑意。他搖了搖頭,指著雷寅雙,回頭對此時已經在他身後站得滿滿當當的文武大臣們道:「看看,這才是朕要南巡的本意。關在宮闈之中,哪能聽到這樣的大實話。如今細細想來,這些年,不僅是朕,還有你們,一個個都忘了打天下時的辛苦,竟都放縱起自己來了。如今天下還遠沒有到太平無事的時候,偏朕看你們當中許多人都已經開始躺在往日的功勞上吃起了老本。朕聽聞,甚至有人學著前朝韃子,干出什麼跑馬圈地的事來。可有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