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愁著,幻小煙倏爾從雁回窗戶里闖入,幻小煙在她那個幻妖王宮裡自由自在慣了,去哪裡都從來不管正門在哪裡,只要方便她進去就行。她沒規矩,雁回也不管她,只換了個姿勢看書:“別吵我,我看書呢。”
“主人你這幾天不是要找那個天曜嗎?”
雁回聞言,手裡的書沒放,但耳朵卻立了起來。
“我剛瞅見他拉。”
雁回默了一會兒,到底是轉過了頭:“在哪兒?”
幻小煙卻問她:“你不是要看書嘛?我不吵你啦,我接著討餅吃去了。”
雁回翻身而起,一把揪住了幻小煙的後領,將她拉了一圈,轉了過來,雁回本來想接著問,但瞅見幻小煙抱著手裡拿著的餅,雁回愣了愣:“這是什麼?”
“月餅啊,主人你沒見過?”
雁回當然見過,只是中原的月餅和青丘的月餅形狀有點不一樣罷了。
雁回有幾分愣神的問:“今日是秋月祭?”
幻小煙點頭:“對呀。”
雁回一個激靈就翻身下了chuáng:“現在什麼時辰了?”都沒等幻小煙回答,雁回自己跑到窗戶邊看了看外面已經開始擦黑的天色,然後一邊穿鞋一邊急急問,“你剛說在哪兒看見天曜的?”
幻小煙被忽然激動起來的雁回也弄得一愣一愣的:“就你平日去冷泉的那條路上啊……”
話音都沒落,雁回便拉門出去,急慌慌的往冷泉那邊跑去。
今日秋月祭,乃是一年之中月亮最大最圓的時候,每個滿月之夜天曜那般痛苦,今日只怕是要承受更多的疼痛,他雖然現在已經找回了身體那麼多部分,可痛苦好像也並沒有減少多少。
雁回跑到林中的時候圓月已經在東邊山頭上冒了一個頭出來了。
妖族中有許多妖怪對月光也有特別的反應,有的會變得格外安靜,而有的妖怪則會變得尤其狂躁。是以在這一夜的森林當中,即便是雁回走熟悉了的路,也生出了與平日不太相同的氣氛。
月色讓樹林變得朦朧,快到冷泉之際,雁回一心向前,她隱隱約約看到那方有一個巨大的動物在地上翻滾著,正是心神盡數投在那方之際,忽然之間,斜里一股大力衝來,雁回毫無防備,徑直被撲倒到底。
來者一身扎人的毛,嘴裡儘是滲人的血腥之味,惡臭撲鼻,雁回都未來得及看清撲向她的這妖怪到底是什麼物種,它便對著雁回的脖子咬來。
溫熱的牙齒都已經觸碰到了雁回的皮膚,電光火石之間,一聲龍嘯好似自天邊而來。
雁回只覺周身一輕,壓著她的妖怪霎時不見了蹤影,旁邊傳來動物哀嚎慘叫的聲音。
雁回往旁邊爬了兩步,離開了原地丈遠的距離,這才轉頭一看,大樹被月光照出了yīn影,在那黑色的yīn影當中,全然無妖力的jiāo鋒,只聽到粗獷的撞擊聲,便真如動物最原始的爭鬥一樣,不過片刻,那方邊徹底沒了動靜。
雁回如今沒有法力傍身,她眯著眼睛努力想看清那黑暗之中的qíng況,卻依舊一無所獲。
她撐著背後的樹,站起身來:“天曜?”她試著喚了一聲。
沒有動靜。她定了定心神,往前走了一步,便是她這一動,那方倏爾風起,龍身霎時騰空而起,沖入天際。雁回抬頭只見那龍飛上了天,在巨大月亮的光芒之中被剪出了一個簡單的影子。
但他並未遨遊多久,便掙扎著從天上落了下來,看得出來,他在奮力掙扎意圖努力平穩自己的身體,但好像太痛了,他根本控制不住。
只聽“轟”的一聲,天曜落入前方的冷泉之中,水花四濺,周遭一片láng藉。
雁回拔腿便往冷泉那方跑。
待她跑到冷泉旁邊,天曜已經掙扎著從水裡翻了上來,明亮的月光照遍他的全身,雁回睜著眼睛,看著他遍體鱗傷,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龍嗎?
它的鱗甲盡數被剝進,每一片曾經有鱗甲的地方便是一個傷口,有的地方甚至傷得深可見白骨,從頭到尾,他身上沒有哪一塊地方是好的,傷口太密集,甚至讓人不可控制的感覺到頭皮發麻的恐懼。
雁回這才知道當初天曜輕描淡寫的說出來的剜心削骨是多麼令人驚駭的手法。
他在地上掙扎,似乎痛不yù生。
“天曜……”
雁回喚了聲他的名字,往前進了一步。
這一聲恍似將天曜喚醒了似的,他一轉頭,猛地對雁回一聲嘶吼,像是在恐嚇她,讓她不要靠近,不要過去。他緊緊盯著雁回,尾巴往前蜷,仿似想借尾巴擋住他滿是傷痕的身體。
雁回咬牙,堅定了目光:“我的血不是可以讓你好受一點嗎?”她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腕,“來。”
天曜往後退,雁回便向前。
長長的龍鬚在空中揮舞,舞出的弧度好像是在拒絕雁回的靠近。
雁回一狠心,一口咬破手腕,傷口不深,但足以讓血液滲出,血腥味溢出,一時將周遭的空氣都染上了這股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