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又往陸慕生那方看了看,霎時便明白了,此時陸慕生此時緊閉雙眼,額上冷汗不斷,映著火光,雙唇泛白,一臉土色。看來,是陸慕生的身體出了毛病。
雁回記得當時她只是給陸慕生割了個皮外傷,讓他流了點血,雖然之後陸慕生自己撞上刀刃的那力道不弱,但最後到底是被素影給止住了。
凡人的身體……本就是這麼容易毀壞的脆弱東西。
“慕生?”素影倏爾開口,“身體可還有哪裡難受?”
陸慕生迷迷糊糊的睜眼,看了眼四周,但見素影的手正放在他脖子上,他抬了抬手,推著素影的胳膊,即便那麼綿軟無力,也依舊想擋開她:“滾。”
素影眼眸微垂,好似沒聽見陸慕生的話一樣:“你該一直穿著我給你的披風,雖不能護你受傷,但至少能幫你抵禦病魔。”
雁回聞言,想著那一件披風的由來,心下微微一痛,面上卻是一聲冷笑:“素影真人慷他人之慨,倒是大方,只可惜那披風永遠也不可能再穿在他的身上的。”
素影一門心思放在陸慕生身上,並未注意到身後雁回已醒,此時雁回發聲,她眸光才冷冷的往後一瞥。
雁回接著道:“天曜既然找回了他的龍鱗,那龍鱗便不會再落在你手上。”
素影望了雁回一眼:“我會讓他再jiāo出來。”
雁回眯了眼睛,聲色一厲:“你休想再害天曜一次。”
以前是天曜被素影所迷,而這一次。雁回心想,她會護著天曜。一定會將他護的好好的。
好似聽出雁回語言背後深藏於心的qíng緒,素影回頭,盯著雁回,眼睛一眯,一聲冷笑:“對妖龍動了真心,倒是好笑。”
陸慕生現在雖是迷糊,但兩人的對話他卻聽在耳中,心裡清楚,他一拽住素影的手:“那披風……卻也是……你搶來的?是那龍的……鱗?”
即便被陸慕生這樣質問,素影也只是淡淡道:“那不過是只妖怪。剝他鱗為你續命,何錯之有?”
這樣淡漠的語調聽得雁回心口一緊,緊接著一股怒火由胸中燒起,可還沒由得她說話,那方好似垂死邊緣的陸慕生猛地蹭了起來,大聲喝道:“妖又如何!”他狠狠推了素影一把:“你給我滾!我不稀罕你這高高在上的仙人來救!”語罷,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素影在一旁,雖未被陸慕生推動,但臉色卻好似被陸慕生打了一個巴掌一樣難看。
“我是雲曦的夫……”陸慕生倒在地上,眼神渙散,像是在喃喃自語般說著,“我也是妖族的人。”
素影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靜靜的聽他說,“你殺了我吧,我也是妖。”
素影默了許久,在雁回都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素影卻伸出了手,去觸碰陸慕生的頸項,她聲色有幾分沙啞:“你病了,別這麼說話。”
陸慕生已經無法站在挪動手臂,但是他卻側過了臉躲開素影的觸碰,那對素影發自內心的厭惡不加掩飾的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素影的手終於是僵在了空中,最後默默的收了回去,沒有再說話。
夜靜了下來。
陸慕生的氣息雖然依舊急促但漸漸開始變得規律,想來是睡著了去,雁回瞅著這架勢,今晚估計是不會挪地方了。她只閒來瞥了素影背影一眼,便也閉上了眼睛兀自睡去。
雁回一點也不覺得被這樣辜負心意的素影很可憐,她只覺得她這是——咎由自取。
翌日清晨,雁回醒了,睜眼的時候正巧看見了陸慕生坐了起來,他傷好似已經好了許久,其中恐怕不少是素影法力的功勞,他動了動手指,然後一抬頭,望向另一方倚樹而眠的素影。
他看了素影許久,不知在想什麼,隨即便站了起來。
雁回眨巴了一下眼,身體依舊動不了,她不知道陸慕生要做什麼,但見他驀地快步走到素影跟前,雁回張了張嘴,還沒說話,陸慕生便已經一把抽出了素影放在身側的寒劍。
他要做什麼若是雁回現在都還看不出來,那便是這輩子白活了。
同樣的,若是素影被人拔了劍還未醒,她這輩子大概也是白活了。而她現在還閉著眼睡著,唯一的可能便是她在裝睡,她想知道陸慕生要在她睡著的時候做什麼……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陸慕生牙一咬,以他這書生綿弱之力,一劍捅進了素影心房。
“哧”的一聲,鮮血流出。染了素影胸膛一片鮮紅。
見自己一劍刺中,陸慕生眼眸一亮,他將劍往裡面更用力的推了一下,這一下,讓素影身形微微顫了一下,她睜開了眼睛,眸中清亮,但眼底深處卻是讓人望不盡的傷痛。
陸慕生愣神。
素影苦笑:“你是不是在驚訝,為什麼我的血,竟然還會是紅的。”她道,“在你看來,我的心,該是黑色的對吧。”
陸慕生一咬牙,猛地將劍拔了出來,素影牙關緊咬,像是痛到極致了一樣。見素影只是坐在地上並未其他舉動,陸慕生一轉身便要來攙扶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