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你啦。”雁回道,“捨不得醒。”
天曜蹲下身,一邊給雁回穿鞋一邊道:“醒了也能看見我的。”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夢裡的天曜,已經飛升為仙啦,成了通天徹地的大龍,威風凜凜,霸氣非常,他遨遊天地之間,過得自由自在,逍遙灑脫。”雁回頓了頓道,“不受任何俗世凡塵的羈絆。”
天曜幫雁回穿好了鞋,聽罷這番話後笑著抬頭看她:“那你呢?”
“我?”
“你在哪兒?”
他不關心他變成了什麼樣,他只在乎他變成了那樣之後,她在哪兒……
雁回心尖仿似被扎了一針似的,抽痛一瞬之後,她身子微微往前一探,伸手指了指天曜的心:“到那個時候啊,我就在你這裡。”
天曜就勢握住了雁回的手:“早就在了。”
雁回唇角一彎,手指順勢往上一挑,放在天曜下巴上,帶著三分流氣道:“小公子嘴巴很甜嘛。”
天曜現在已是極為配合了:“姑娘要嘗嘗嗎?”
“讓我嘗個十分甜的。”雁回將臉湊了過去。
天曜便從下往上,像是仰望似的,將她的唇輕輕吻住:“好……”他說著,便侵占了雁回整個口腔。
與天曜來說十分甜,與雁回來說,卻暗地裡藏了九分澀。
靈珠入了雁回的身體,雁回比誰都更能深切體會到如今自己的身體狀況有多麼不好。她甚至感覺,青丘國主所說的“一個月”或許還太樂觀了一點。
翌日雁回在照鏡子的時候,竟然在自己身上發現了灰色的氣息。
那是死亡的氣息,一般在慢慢衰敗的凡人身體上,她會清晰的看見這樣的氣息。從小到大,包括之前在銅鑼山的時候,天曜那奶奶身上的氣息也是如此,一天比一天重,直到她身死。雁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有一天這樣的氣息也會出現在自己的身上,但那時候總覺得這樣的事qíng太過遙遠,心裡並無太多感慨。
然而當終於有一天,這股氣息出現在了鏡子裡她自己的身上,雁回仍舊會不由自主的感到膽寒與驚恐。
而她的氣息與普通凡人還並不相同,她本是在出生之際便該殞命的人,是凌霄以護心鱗和天曜內丹救了她一命,她從此半人半鬼的活於世間,此前托內丹的福她身上沒有半點頹敗的跡象。
而此刻內丹離體,即便有青丘國主所贈靈珠相補,可她身上的黑氣一旦出現之後便瘋了似的長開。
從第一天出現後,氣息第二天顏色立即變深,第三天氣息翻漲。
她想,自己大概是撐不過一個月的。
所以在最後這一段時間,雁回幾乎是有機會便去看看天曜,有時候會跟著天曜去冷泉,他在那方調息身體,雁回便坐在旁邊靜靜的看他,就算什麼也不做,她也覺得很開心。
有幾次她坐著在樹下睡著了,醒了之後,便是該回去的時辰了,而她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她便打了個響指,笑眯眯的盯著向她望來的天曜:“我腿睡麻了,小公子背我回去吧。”
對於這樣的請求,天曜向來是不會拒絕的。或者說雁回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請求,天曜一般都是不會拒絕的。
有時候背著背著,眼看著要回去了,雁回見月色正好,便抓了抓天曜的衣裳,說:“小公子,陪我去天邊看看月亮唄。”
“好。”
“我不想飛,你帶我上去啊。”
“好。”
這樣多了幾次之後,雁回都角的自己被寵得過分了,她問天曜:“你不覺得我這樣都快像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了嗎?”
天曜聞言想了想:“嗯,蠻像的。”
“……那你有什麼感想?”
“這樣不好嗎?”天曜道,“你不想做的,我都可以幫你做。你盡qíng放肆驕傲,自有我達成你的願望。”
適時,天曜化了原形,雁回則趴在它的龍頭之上,雙角之間,她望著天上繁星,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只有划過耳邊的風聲。
雁回笑了笑:“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公主。”
“你是王后。”
那一瞬間,雁回真的覺得自己好像就是一個王后,隨著她的王一同遨遊天地,睥睨蒼生。
可沒有幾天,雁回便在鏡子裡看不見自己的臉的了,鏡子中的自己完全被黑氣纏繞覆蓋。光是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便覺得自己是來自地獄的幽靈,錯踏了這人世繁華。
雁回知道她應該沒有多少時間了,撐不過一個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