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是屠杀已接近尾声,伏梦无走动之际,竟没有听到呼喊声,也没有看见人仓皇逃窜。
仿佛整座长街已陷入死寂,变为尸山血海。
直到走到接近城门的大道,伏梦无仍没有见到屠城者,不禁有些困惑。
她是不是该折回去,往另一个方向再走一遍要是找不到屠城者,她这个预知梦就算白做了。
然而念头刚起,伏梦无便看到大道对面掠来一道红影。
那红影的速度快极了,隔着一片血雾,伏梦无隐约看到她身后还竖着三股狐尾,如同蒲公英般蓬松的狐尾绽开,护在红影身侧。
那是夙绥
绥绥!在梦中见到熟人,伏梦无下意识喊,可声音却被封在喉中,怎么也发不出来。
转眼之间,夙绥已站在她面前,眼圈竟通红,像是已哭过一场。
绥绥
伏梦无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正诧异是谁弄哭了她,忽然感到腹部一寒,似是被一柄冰冷而狭长的利器贯穿。
莫怕,我不伤你,只是暂封你的魔息。
夙绥的声音响在她耳中,疲倦而沙哑,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梦无,我带你回去
她话音未落,身体骤然被一股气劲掀飞,重重地砸在几丈外的地上!
一弧鲜红飞溅在空中,等伏梦无反应过来,发现自己一脚踏在夙绥胸口,血色的视线里,三股狐尾缠来,试图制止她。
可狐尾还未缠上她的手臂,便被一道剑光斩断。
剑光里携着侵蚀灵力的魔息,惨叫声撞击着伏梦无的耳膜,染血的半截狐尾落在地上。
怎么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在伤害绥绥!
伏梦无脑中一片空白,隔着血雾,她低下目光。
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柄狭长的剑,晶莹剔透的剑身染血,仍泛着骇人寒光,连同剑格处的苍泫星也浸在血里。
伏梦无认得此剑,是她的血契灵剑,弄霏。
原来迟迟没有露面的屠城者竟是她!
脱出屠城梦境,只是在一瞬间。
伏梦无呆滞地睁着眼,面前是夙绥那双琥珀色的狐眸。
刚才那场景真的只是梦吧
梦无夙绥撩开她的发丝,为她拭去额上细汗,关切道,怎么了莫不是做噩梦了,竟连连唤我
我在这,时辰尚早,便没有离开过。雪狐妖温柔的声音似是春风,将梦中的一切血腥与残忍抚平,要摸摸尾巴么你怎么怕得将尾巴都松开了
尾巴
梦里那半截狐尾!
伏梦无瞳孔骤缩,忽觉一阵恶心涌上来,慌忙推开她,翻身想下床去干呕。
谁料她动作太大,猛一翻身,竟坠到了床底下。
腿部顿时传来剧痛,疼得伏梦无倒吸一口冷气。
所幸因疼痛,她完全恢复了清醒,但挣了挣却站不起来,只好蜷缩在地上,掩口不停地咳嗽。
被抚云殿主控制住的屠城者找到了。
是她。
竟是她!
真相来得太过突然,伏梦无咳得眼泪涟涟,胃里和心里皆是说不出的难受。
细碎脚步声传入耳中,夙绥大步赶到她身旁,抖出一袭睡袍,裹住她未着衣物的身体,抱在怀中。
没事了,莫怕。
见她痛苦成这副模样,夙绥嘴上仍镇定安慰,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梦无究竟做了什么梦看这副表情,并非寻常的噩梦。
绥绥绥
靠在夙绥怀中,伏梦无良久才缓过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脚旁完好无损的狐尾,口中喃喃。
嗯。
我我梦见唔!
无需系统记录,方才的预知梦已烙印在她记忆中。伏梦无喘着气,正要道出梦中事,忽觉腿部疼得紧,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摸向脚踝。
似是她坠床把脚崴了。
于是话锋一转,出口时已变为呜咽:脚好疼
夙绥二话不说横抱起她,到床上将她放平,唤出药膏,盘膝在她脚旁,捧足检查。
肿起来了。
嗯
我给你上些药,治疗时不会疼。夙绥俯下脸,轻轻朝肿起来的部位吹了吹,又用水灵力清洗一番,这才开始上药。
凉丝丝的药膏涂抹在肌肤上,仍带着夙绥的体温。
伏梦无侧卧在床,紧紧抓着枕头,等心绪放缓,又道:绥绥,我梦见嘉武城被血屠了。
为她涂抹药膏的手指一顿。
是何人所为
夙绥早已知道伏梦无能凭借预知梦来更改未来之事,故这次也深信不疑,立即接过她的话问。
是我。伏梦无轻声,我本来没有发现的,还以为屠城者已经逃了,谁知后来你来了
夙绥抬眸看她,难以置信。
伏梦无忍着难受,仔细回想梦中之景,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详说,只是含糊道:我应该杀了很多人,你封住我的魔息,想让我清醒,可我却伤了你。
末了,她看着盘在床上的狐尾,鼻中一酸,又补充道:我伤你伤得很重,对不起!
夙绥没有说话,抹完药膏,挪到她身边。
莫怕,那尚是梦,并没有成真,你不必道歉。
她习惯地想去拥抱伏梦无,却被对方制止。
绥绥,我能否一个人静一静
虽清醒过来,但伏梦无如今脑中已成一片乱麻。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屠城的前因后果,便打算问问软包子系统。
系统既然能为她发布逆天改命的任务,这一次也必须回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