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明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上一次在你們府上見三姑娘,三姑娘袖口、衣緣並著裙頭,皆以桃花為繡,我又見三姑娘鬢邊側簪也是桃花樣式的青玉簪,回了府中,便叫人尋出了這塊兒羊脂白玉仔玉的原石,取了中瓤水頭最足,玉質最細糯的部分,打了這支桃花簪,送給三姑娘,三姑娘既然看不上眼——」
他背過身去,聲音卻分明清冷下來:「隨手扔了或是賞了人,都不妨事,既送了你,便是你的東西,送出去的,我是不要的。」
他正邁開步子要再上樓梯去,溫桃蹊被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陸景明話里意思,那隻簪子,是他親手做的不成嗎?
那這份兒心意便更重了,她真要是給人家退回去,實在有些不知好歹,且他這個樣子,像是生氣了……
溫桃蹊猶豫著,本想追上去說點什麼,可是從樓梯上傳來一道清冽聲音,那聲音,於她而言,再熟悉不過了。
她震驚,抬頭看,果然那裡站著的人,那張臉,那身段兒,都是她烙印在心上,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記的——林月泉。
溫桃蹊臉色登時煞白,林月泉似乎也瞧見了,咦了一聲兒,不咸不淡的:「那位姑娘……子楚,你又招惹人家小姑娘生氣了?」
子楚。
他喊子楚。
林月泉同陸景明,竟是相識的。
她前世並不知,林月泉與陸景明的關係有多要好,一直都以為,他二人不過是生意場上有往來,加上陸景明和她大哥走得近,一來二去的,這才走動的比較多而已。
卻原來,林月泉在前世出現在河邊畫舫上,被她一眼望見之前,也許早就到過歙州城,是為著來見陸景明的嗎?
那他出現在畫舫上若不是巧合,而是刻意為之,他又如何算的精準,她一定會到河邊去湊那個熱鬧?
陸景明,只有陸景明才對,那份兒所謂巧合,實則是林月泉精心設計,這份設計中,他斷然不會叫任何意外,打亂他的部署和計劃。
他或是利用了陸景明和她大哥的關係,想方設法引她到河邊去,有了那次初見,又或者……
又或者,陸景明和他,根本就是狼狽為奸!
溫桃蹊看著他,久久不能回神。
陸景明原本要提步上樓梯了,聽見林月泉的話,回身看,見溫桃蹊臉色那樣難看,只以為她是被自己的話嚇到,一時不疑有他,幾不可聞的低聲嘆息,又頓住腳步,想了須臾,重走回溫桃蹊面前去:「那簪子是我親手做的,以前在家的時候,我也常給我妹妹做簪子,我常年離家,見三姑娘便覺親近,視三姑娘如妹,三姑娘若是真覺唐突,便把那簪子交給澤川,讓他還給我吧。」
他一面說,想上手去揉她腦袋,長臂抬了一半,又自顧自的頓住,眼下倒是生怕真的唐突了她似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見她面色有所緩和,心情更是複雜:「那日聽你說起話來,沉著冷靜,老成持重,卻不想我三言兩語,把你嚇成這個樣子,倒成我的不是了。你不是要請林姑娘吃飯嗎?我既嚇著了你,總要賠罪的,今日這頓飯,我請了你們吧。」
溫桃蹊卻無言,視線越過了他,仍舊定格在林月泉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