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一點兒也不想叫陸景明近水樓台先得月。
若陸景明得償所願,他的數年籌謀與心血,豈不全都白費。
所以那本就是一箭雙鵰的計策——陸景明懷揣著目的去接近人家姑娘,還指望人家給他好臉子嗎?
然而之後這半年時間裡,事情的發展,有些不受他控制。
他知道溫長青和陸景明都派人去過福建,為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他也曉得,溫桃蹊每每見他,看似沒什麼,也不像是那時遇見陸景明的牴觸,可這樣才更棘手。
小姑娘家照理說城府沒多深,這種十四歲的小女孩兒,心裡想什麼,他一眼能看透的,偏偏他看不透——
林月泉略抿唇:「三姑娘怎麼會來杭州?」
還裝?
溫桃蹊對抄著手:「林姐姐要回家了,我在歙州待了十幾年,就跟著她來杭州小住一陣子,遊玩散心,哦對了——」
她盯著林月泉,不多時,又高高的挑眉:「陸掌柜和我們一道的。」
林月泉早知道。
可面上仍舊做出詫異狀來:「子楚和三姑娘一起上的路?」
溫桃蹊眯眼:「是半道偶遇,就像,林掌柜這樣。」
她大抵猜出來,今日相見,絕非偶遇。
這姑娘好聰慧,忒難騙了。
林月泉訕笑:「那還真是挺巧的。」
溫桃蹊喃喃了兩聲是啊,轉而又提起那香料鋪子:「說了這么半天話,倒忘了恭喜林掌柜——林掌柜生意興隆,這手上的產業營生,遍布四海,除了歙州城中的香料鋪和茶莊,竟在杭州還有這麼一個香料鋪子。
我才從那鋪子出來,瞧著生意實在不錯,又見鋪面里一應陳設,皆是精心布置,又處處透著華貴,實在該是林掌柜這大半年沒少掙銀子的緣故。」
她一面說,又把尾音往上一挑,哦了兩聲:「不過這樣子,倒辛苦些,林掌柜無父母兄弟可倚仗,全都要靠自己,忙不大過來吧?」
她跟林月泉生活了十幾年,太知道這個人心裡最避諱的,是什麼了。
他的出身,他的家世。
後來那幾年,林月泉得了勢,同官場上的大老爺們交情也不錯,她私下裡打聽過,林月泉大抵是沒少送銀子到那些老爺的家裡,她勸過,起初林月泉不聽,再往後,她說得多了,也生過兩場氣,他那時候什麼都順著她,哄著她,便說再不敢那樣的事兒,現而今想來,大概是陽奉陰違,背地裡沒斷了行賄事。
要不然溫家出事的時候,也不至於連家裡人的面兒,她都見不著。
那會兒傻乎乎的不明白,現在還有什麼不懂?還不就是林月泉從中作梗的。
不過那都是後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