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什麼事兒,都是叫人挑在大拇哥兒上的。
這要是他的親生兒子,他一定悉心栽培,把什麼都給他的。
誰知道妹夫到底怎麼想,倒把這麼個寶貝往外扔。
是以作為長輩,胡鶴軒總免不了要多說上幾句:「你的事,你姨母都跟我說了,我是沒什麼好說的,那姑娘出身與你相配,倘或真是個好的,憑你自己的心意,你母親那裡,只要你姨母願意,她樂意幫你,我一個字都不多說。但是有一點——」
陸景明見他這樣嚴肅認真,便也斂了笑意,站起身來,掖著手又拜禮,也端的是一本正經:「您教導,我聽著。」
胡鶴軒通體舒暢,語氣自然也稍有緩和:「你是在外行走的郎君,是要辦大事的人,自己經營了這麼些年,我是過來人,曉得其中辛苦。如今你也算有頭有臉了,出門在外,便不看著陸家,人也敬你三分,這從前幾年,你做的都很好,往後的幾十年,可別沒了分寸。」
他深吸口氣,又頓一頓:「這人生大起大落,我也見得多了,經歷過風雨磨難,不忘初心,才能走得長遠。
子楚啊,你是個明白事理的好孩子,如今一門心思在溫家三姑娘身上,男女情愛之事,我沒什麼好提點教導你的,只有一樣,別有朝一日,為了這種事情,亂了分寸,行差踏錯,知道嗎?」
可桃兒並不是紅顏禍水,他也不是那樣色令智昏的人。
姨父固然是好心,他卻總要為桃兒解釋兩句。
陸景明再三斟酌,仔細開口:「我今日來找姨父,真的不全是為了她。姨父說的這些,我銘記於心,永生不敢忘,但我也不想叫姨父覺得,她是個禍水。」
胡鶴軒眉心一攏:「我幾時說她是禍水了?」
陸景明倒覺得想笑。
姨父的脾氣就這樣。
小時候來杭州小住,跟表哥他們陪在姨父跟前,這些年少往來,倒差點兒給忘了。
他咳嗽兩聲:「您就差把話說到明面兒上來了。」
胡鶴軒臉上閃過尷尬:「人家好好的小姑娘,我怎麼說人家這個,你這孩子真是胡說八道的。」
陸景明便連連擺手:「您別急呀,我是真心跟您說這些的——您知道,我和父親關係不好,陸家的家業,將來也全都是要交到大哥手上的,現如今也就是祖母還在,父親總還要顧及些,往後嘛,實在難說。
您一直待我是極親厚的,我心裡,姨父和父親沒兩樣,姨母和母親,也是沒兩樣的,所以她的事兒,我才會先回稟了姨母,我自然也知道,回了姨母,就瞞不住您,是以打從一開始,就沒想瞞著您的。」
胡鶴軒心中動容,卻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一抬手,打斷了他後面所有的話。
那些話全都卡在陸景明腮幫子上,委實有些難受。
胡鶴軒盯著他看了會兒:「我不會對人家小姑娘有什麼成見,誠然,這些年,在我心裡,始終拿你做盈袖的良配來看的,你母親和你姨母的心思,你早就知道,從來也沒說過個不字。」
他一面說著,一面又嘆氣:「這人嘛,總是自私的,你是個好孩子,我就想著,將來盈袖能嫁給你,我真不怕你會虧待她,委屈了她。她是我的女兒,一輩子就這麼一個嫡親的閨女,我當然希望她過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