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蘅是他與綿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沒了林蘅,他就再不擁有任何與綿遙有關的東西了。
只是他還沒曾開口說話,張氏已然叫囂起來:「生恩不及養恩大,我拉扯她十五年,她就是我的女兒!你們說不是就不是了?說要把人接走,就要把人接走不成?」
她越說便越是來勁,也有些上了頭,竟把長臂一抬,指尖兒指向的,正是徐月如的方向:「虧你還是樞密使家的嫡女,也是高門裡走出來的女孩兒,我原見你一臉聰明樣,氣度又不凡,便只當你是個明白的,竟一開口,全是混帳糊塗話!」
張氏瘋了不成?
徐月如何曾讓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
她在家做女孩兒的時候,便是祖母與母親來教導,也從來柔聲細語,聲兒都不會高一高。
她祖母是侯府嫡女,母親是尚書府的千金,輪得到張氏指手畫腳,竟也敢說她是混帳糊塗東西?
徐月如冷笑著:「夫人,這話,你認真的?」
張氏此時怒火中燒,哪裡還有什麼理智。
她只知道,林蘅要脫離她的掌控了。
這一輩子,她本能死死地拿捏著林蘅,叫白氏那個賤人死了也不安心,她非要叫白氏的女兒在她手上受盡磋磨不可的!
現如今,林蘅那小蹄子搖身一變,成了齊六郎的妹妹,有個出身如此高貴的嫂嫂。
往後,豈不是要任憑著林蘅騎到她的脖子上來?
這不可能!
今天說什麼,她也不會同意叫林蘅跟他們走!
張氏面上肅然:「你們不是想接走林蘅嗎?可以,只要你們有臉把她的身世公之於眾,告訴天下人,她是怎麼生出來的!」
無媒苟合,與人私通,有個這樣的娘,林蘅還有個狗屁前途,但凡有些頭臉的人家,都不會要這樣的正妻!
她有兄嫂撐腰又怎麼樣,有謝喻白喜歡又如何?
那侍郎府,她想進就進了的?
且想去吧!
可林志鴻的臉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他轉過頭,陰惻惻的去看張氏:「你說什麼?」
這十幾年來,他能忍的地方,都忍了。
張氏素日裡就是個囂張跋扈的,為著他當年一件錯事,在外有了林蘅,而張氏本又知道,他與綿遙青梅竹馬,心中一直念念不忘,也只不過是二人成婚不久,張氏很快有了身孕,又一舉得男,加上綿遙匆匆出嫁,二人之間算是徹底的斷了。
後來如死灰復燃,還生下一女,他要把林蘅接回家中來撫養,自然覺得虧欠張氏良多,便一概容忍。
即便是她在外得罪了人,他也從來都沒跟張氏紅過臉兒,畢竟是他欠了她的。
可眼下——
張氏自己也吃了一驚的。
她真有十幾年沒聽見過林志鴻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語調,同她說話了。
這人囂張慣了,得意慣了,就總容易忘了,原不是只她一個是有脾氣的。
如今本該是一致對外的時候。
